说完这句话，叶述微又沉默了。
思绪飘着飘着，又飘回了朱聿键身上。
“诶，系统，你说……”她重新看向白色小人，“朱聿键被放出来之后，应该怎么做？我的意思是，崇祯应该不会让他进京的吧？”
小人立刻认真坐好。
“我觉得，”叶述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崇祯不会让他进京，最多也就是恢复封号，让他回南阳。但南阳在中原，四战之地，不安全。如果真的想让他在南方发挥作用，应该想办法从内库里拨一笔银子，以帮助宗室重建府邸或者整修王陵的名义把钱给他。”
“然后呢，让他在南方暗中招募一支新军。这支军不能挂在任何地方军阀名下，必须直属中央，当成崇祯埋在南方的一颗钉子。”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不过也不能明着来，只能悄悄的。避开左良玉，避开郑芝龙，避开一切地方势力。先从几百人开始，一点一点地养。”
“等将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北方守不住了，崇祯手里至少还有一张牌可打。”
想到这里，叶述微只感觉一阵头疼。
政治这东西，真就不是一般人能研究的。
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如乱麻，策略计谋一个套一个……她一个做视频的，哪儿来的脑子去琢磨这些？
她之前曾试着把自己代入崇祯的位置，设身处地去想如果她是那个坐在煤山之前，面对着千疮百孔江山的大明皇帝，在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提前告诉她结局的情况下，她能做得比朱由检更好吗？
答案是——不能。
不仅不能，她觉得她大概率会直接选择“死一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眼前一黑。
想想那个烂摊子吧：辽东在打仗，要钱；西北在闹饥荒，要钱；驿卒裁了造反，要钱剿；官员们嘴上忠君爱国，私底下捞得盆满钵满，国库里却连老鼠都饿死；天灾人祸一起上，满朝文武只会甩锅扯皮，谁都不肯担责……
换她坐那个位置，光是每天看奏折就能把自己看出抑郁症来。
不，不对，是每天看那些除了歌功颂德屁用没有的垃圾奏折。
至于未来？
说实话，就目前这种情况，就连她刚才想的那个“让朱聿键在南方暗中养一支新军”的法子，与其说是谋略，不如说是她用现代人的上帝视角和事后诸葛亮的特权，勉强拼凑出来的一个……理论上可行，操作上很难的方案。
真要是落到实操层面，光是从内库拨银子这一步就够崇祯喝一壶的。
他连百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儿来的闲钱在南方养私军？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我就是一普通人，搞不了这些复杂的……对了系统！”她甩了甩头，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看看其他朝代的反馈？比如……秦朝？看看政哥在干啥呢。”
【指令确认。】
【画面投放中。】
咸阳宫。
一座远比叶述微想象中更加恢弘却也更加朴素的大殿出现在画面中。
大殿正中，一个穿着黑色深衣，头戴冕旒的男人正端坐在案后。
那就是……嬴政？
叶述微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千古一帝。
比她想象中年轻。
比她想象中……更像是“人”。
不是史书上那种被塑造成神话或者妖魔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此刻正看着手中竹简的人。
哪怕只是系统传输过来的画面，叶述微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属于千古一帝的威严。
那不是什么刻意端着的架子，而是一种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张御案后面的感觉。
难怪后世那么多人在他身上寄托各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代表着“强大”和“统一”。
不过……
“他腰上的曹操……呸，长剑呢？我怎么没看到？”
【……】
看到系统的反应，叶述微轻咳一声，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嬴政面前的人。
那是一名官员，穿着深色的朝服，低着头，似乎在禀报什么，但……
叶述微：“……？”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玩意呢？
“系统，”她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啊？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话音刚落，画面中的声音立刻被处理，瞬间变成了她能理解的现代汉语。
“……造纸之事务必加紧，此乃朕寄予厚望之大事。”
叶述微：“……”
“我之前看老朱他们对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翻译？”
【你没问，我以为你听得懂。】
叶述微：“……”
画面还在播放。
“少府即刻着手筹备，选能工巧匠，拨专项用度。朕要给大秦一种前所未有之书写材料，轻便，廉价，易于普及！”
少府卿立刻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领旨！”
秦始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昔者，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啼。今日，朕要以纸载字，法行天下，此为万世之基！”
叶述微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
始皇帝的选择，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造纸。
比起火炮那种需要复杂技术，漫长研发周期的东西，造纸显然更接地气，也更容易在短时间内实现突破。
毕竟有了弹幕，这些造纸术的原理那些帝王定然也会进行沟通，这样一来，哪怕是秦朝也可以做出来。
纸上有了字，字有了载体，法令才能传得更远，文化才能生根发芽。
而火炮那种东西……
且不说配方、冶金、铸造这些硬性门槛，光是一个“火药”的来源就能让他们折腾好几年。
而且就算造出来了，能用吗？敢用吗？万一炸膛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更别说弹幕这种公开信息……根本不会有帝王脑子不好使的去问，就算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毕竟这种东西的原理一旦公开，万一自己没研究出来，让那些有心人研究出来了……
所以还是只能研究造纸术。
更何况，对于秦始皇这种试图用严密的官僚体系和统一的文化认同来统治庞大帝国的君主来说，纸张的重要性，恐怕比火炮还要高。
又听了一会，叶述微挥了挥手，示意系统切换画面。
光影流转，秦朝的场景淡去，其他朝代的景象依次浮现。
看了一圈下来，赵匡胤的面色是最差的那个。
叶述微估计是因为先前她提到了十万军民殉国，对于一个开创王朝的太祖皇帝来说，听到自己一手建立的王朝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覆灭……
这种打击……
“……”
叶述微沉默了片刻，小声嘀咕，“这心理素质，还得再提一提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劝解得了的。
换谁发现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几百年后被人灭得干干净净，子子孙孙被逼得跳海殉国，恐怕都得当场心肌梗塞。
赵匡胤只是情绪低落，已经算心理素质不错的了。
“行了，该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叶述微伸了个懒腰，“工作！这一回我要好好梳理一下红楼梦的内容，要更系统性一些！”
她翻开书页，目光沉静下来。
系统小人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叶述微那认真工作的样子，圆圆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