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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里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苏烈在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西山祖祠平面图。
标注了九个聚灵石的位置、六个长老的座次、三名隐世供奉可能潜伏的方位,还有大门、侧门、后门的出入路线。
旁边又列了一张清单:
隐世家族:供奉等级在宗师级,数量在三个左右。
长老会:六名长老,两名宗师,其余都是内劲巅峰修为。
苏震南变异体:修罗血丹改造,力量上限未知,无痛觉无理智。
苏震东:下落不明,疑似被迫充当工具人。
九个聚灵石阵位:需要精准定位并替换。
白板前面的地毯上扔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苏烈已经喝了四杯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不是困,是紧张。
“秦爷,根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隐世家族的三名供奉已经到了西山,一个宗师中期,两个初期。”
苏烈的声音有些发紧,“三个宗师级别的供奉,加上一头没有痛觉的变异怪物,就算你是宗师巅峰,同时应对六个宗师级的威胁也太冒险了,更别说还有六个长老和那些死士。”
他停了一下。
“我担心他们有什么专门克制纯阳罡气的阴毒阵法,隐世家族在暗处经营了上百年,底蕴太深了,我们掌握的情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没有其他改造怪物,我们也不清楚。”
“你担心什么?”秦风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语气很淡。
苏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秦风没有解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然后随手一挥。
茶杯里剩余的半杯茶水腾空而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嗤”的一声气化了。
茶水变成一团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散得干干净净。
苏烈看着那团蒸汽消散的方向,沉默了。
他看着秦风手里那个空杯子。
那种程度的温度控制,已经不是普通宗师能做到的了。
“你过来。”
秦风把空杯放下,冲他招了招手。
苏烈走过去。
秦风伸出手,掌心朝上,距离苏烈的胸口大概半米的距离。
苏烈感觉到了。
一股热。
不是暖气片那种温吞的热,是太阳底下暴晒的那种热。
热量从秦风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穿透了苏烈的衣服,穿透了他的皮肤,直接作用到了他体内的经脉上。
苏烈的内劲在那一刻产生了紊乱。
不是被攻击了,是被压制了。
秦风掌心散发出来的纯阳真元太浓烈了,浓烈到苏烈体内的内劲自动退避三舍,不敢跟它产生任何接触。
“感受到了?”秦风收回手。
苏烈点了点头。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现在的纯阳真元浓度是宗师初入时期的四倍。”
秦风说,“阴邪功法碰到纯阳真元,跟冰块碰到火炉没有区别。”
“不管他们练了多少年,不管他们的阵法设计得多精巧,不管变异出了什么恶心东西,在绝对的高温面前,那些东西全是干柴,一碰就着。”
苏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呼气。
他不再多问了。
有些事情,在实力碾压面前,就是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秦风转过身,看向窗边的苏清雪。
“过来。”
苏清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薄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坐下,盘腿。”
苏清雪照做了。
她在地毯上盘膝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问为什么。
秦风走到她身后,蹲下来。
“接下来我要帮你梳理经脉,放松,什么都不要想,过程可能会有点热,忍一下。”
苏清雪微微点头。
秦风双掌贴在了她的后背,掌心对准了脊椎两侧的穴位。
手掌贴上去的刹那,秦风的双手亮了。
白金色的真元从他的掌心涌出,透过苏清雪的衣服,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苏清雪的身子轻晃了一下。
那股真元进入她体内之后,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像温水一样沿着她的经脉慢慢流动。
暖流从后背涌入,沿着她的脊柱往上走,经过每一节脊椎的时候都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每经过一处淤堵的地方,真元就会停下来,用温和的热量把淤堵化开。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暖。
从后背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
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温热的力量包裹着。
那种感觉不是烫,也不是冷。
不是肉体上的温暖,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往外渗的那种。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被拐卖,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辗转,被打被骂被嫌弃。
想起脸上的胎记,想起张强叫她丑八怪,想起所有人看她时目光中的厌恶。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她,把她裹在一件很厚的大衣里面。
女人的体温透过大衣传到她身上,暖和得让她想睡觉。
那个女人是她妈妈。
林婉容。
被苏震南用钋元素毒死的那个女人。
然后她又想起了秦风初次牵她手的时候。
那碗泡面。
那句“先吃饭”。
苏清雪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没有让情绪表现出来。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秦风的真元在她体内流动。
秦风的额头沁出了薄汗。
给别人梳理经脉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苏清雪的凤体经脉结构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的经脉天生就比常人宽上一倍,走向也更复杂。
那些淤堵的、扭曲的、因为早年中毒而损伤的脉络,要把每一条都梳理到位,精细度要求极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秦风收回了双手。
“好了。”
苏清雪睁开眼睛。
她的气色变了。
之前虽然脸上的胎记已经清除了,但她的肤色一直有些偏白偏寡,看着不太健康。
现在她的脸上多了一层微红,白里透着粉,两颊泛着健康的光泽。
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瞳孔清澈得像洗过一遍。
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不仅是外表,气场也变了。
苏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苏清雪坐在那里,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压迫感。
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感,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天生的威压。
这是凤体经脉被梳理之后的效果。
这还是那个当初在出租屋里缩成一团的苏清雪?
苏清雪站起身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感受着体内通畅无比的经脉。
那种感觉,好比在一条堵了几十年的河道里一下子把所有的淤泥清干净了。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感觉怎么样?”
秦风坐回沙发上,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很好。”苏清雪握拢五指,“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就行,大考的时候你站在阵眼中央,经脉通畅了才能最大程度配合噬煞珠的吸纳效果。”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秦风。
“大考那天。”她说,“我不做缩在后面的棋子。”
秦风抬头。
“我要站在阵眼里,亲眼看着苏家长老会的那些老东西跪下来。”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妈妈死在他们手里,我也被他们扔掉了二十年。”
她停了一下。
“不管看到多少血腥的东西,我都不会闭眼,这是我的家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要亲眼看着。”
秦风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从沙发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取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只有黄豆那么大,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秦风把药丸抛给了站在门边的钱万达。
钱万达一把接住,差点呛着嘴里的苹果。
掂了掂药丸。
“老钱。”
“到!”钱万达立正站好。
“换衣服,黑市那套行头穿上。”
钱万达眨了眨眼:“干嘛?”
“诱饵搓好了。”秦风坐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去喂我们第一条鱼。”
钱万达看着手里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又看了看秦风。
“喂谁?”
“三长老,姜云淮,丹田积淤三十年,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一个快死的人,你给他一条活路,他能不抓?”
他顿了一下。
“西山祖祠后院静室,翻窗进去,东西丢桌上,话撂完就走,别多待。”
钱万达把苹果核一扔,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卧室走。
苏烈看了看那个药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秦风,不再说话了。
此刻,燕京西山。
苏家祖祠后院的一间静室里,三长老姜云淮正捂着肚子在蒲团上翻来覆去。
他的脸色灰白灰白的,额头全是汗。
丹田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