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是在问微微,没有问你问题,还有,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你就这么闲吗?”
沈侓洲终于像是爆发了一般,朝着沈卓城怒吼一句,完全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表现。
灯光下,能够清晰看出来他鬓角跟脖子两侧的青筋已然凸起来,面上更是涨得通红,表情可以说是怒目圆瞪也不为过。
这种时候,这个平常嚣张跋扈惯了的小少爷还能保持这般体面,甚至还尊重地叫一声哥,足以证明他对沈卓城的敬重跟内心保持的体面。
然而,在沈卓城眼中,这不过是一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猫。
他神色依旧地瞥一眼沈侓洲,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只小巧的碧玉色玻璃瓶子,递过去绯棠面前,淡淡道:
“这个药膏是我在云城时找人特意调配的,民间的方子虽比不上实验室精密,但用的都是纯草药,可比市面上难买到的药都管用,我亲身体验过的。”
绯棠抬眸视线与他相撞,那两道沉黑深渊,仿佛要被其吸/进去。
就在她短暂的犹豫中,沈侓洲却已经伸手从沈卓城手中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东西抢了过来。
他捻着玻璃瓶冷哼一声,口吻里充满意味不明: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收下,我替微微谢谢大哥的关心,时间不早了,大哥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嫂子担心。”
他有意将嫂子两个字加重语气,像是故意提醒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沈卓城挑了挑眉,推了推眼镜,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这个举动跟话语受到影响,他甚至像个溺爱弟弟的好哥哥,闲庭信步地离开之前,还不忘贴心地提醒道:
“阿洲啊,关于城中村那块地的投标书听说被打回去了,你要记得让人重新拟定后送去汪秘书办公室。”
沈卓城离开后,这片空间里的空气短暂地陷入凝滞。
绯棠低头看看脚下的影子,原本应该属于深夜的激情跟慵懒早就消失殆尽。
刚刚两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不是感觉不到,可是她又看得出来俩人并没有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或者说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作为中间的搅和者她也不能拆穿。
只是她心里面还是会倾向于沈侓洲,这个男人跟她之间相伴的时间那么长远,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都是他陪伴在身边,甚至还跟她求婚,带她去见家人,虽然后面的结果是那么令人大跌眼镜,他的家人也着实是令人厌恶,可他本人却总有一份纯粹的心,哪怕带着些许幼稚,但底色里的率真跟关切不是假的。
她确实有在利用他的成分,可这前提也是为了自保,她无法让自己再次陷入困境之中,虽然现在也并没有好到哪里,但她看得出来沈卓城对他弟弟以及自己名声的在乎,这也是可以制衡他的条件。
“阿洲哥哥,我要回去了。”
绯棠率先打破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沉默,转过身子就要楼下走。
身后的沈侓洲很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绯棠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先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绯棠感到有些陌生的冷静。
她印象里沈侓洲很少有这种时刻,基本总是一副阳光和煦学长的模样,除了在床上扮演角色需要的时候会做出一副严肃daddy的样子来吓唬她外,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冷静。
他嗓音喑哑透出难掩的疲惫:“微微,我前面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跟赵蕊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还有那个陈晓萌她是咎由自取,即便没有我也会有第二个人会成为她的目标,过于算计的人最终都会做作茧自缚,我管不了别人的事,我只想告诉你,我的车队重组了,很快就要独立出来,以后我大部分时间会在港城,那时候我就可以只做自己,不用理会家族的事,沈卓城他再有能力本事都是他,我离开他们也不是活不下去……”
绯棠有些怔忡地看着他,随即道:“那么我应该恭喜你,其实你现在也做得很好。”
沈侓洲捕捉到她眼中的意外,很快又恢复原本的温柔,像是得到认证后的满足,牵动唇角,“微微,我就知道你会为我高兴的。”
只是他唇角的这点弧度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恢复了原样,他捧着她的脸,低头抵住她的额,用温热的指腹缓缓摩挲她的脸颊,跟耳垂,嗓音闷闷地说:
“我是不是真的伤害了你?让你这么害怕这么没有安全感?原本我还能感觉到你的心在我这里,可现在我却有种无力感,明明你还在身边可是心却不再是那颗心。”
或者他不愿意承认,绯棠的心就没有给过他,唯一最近的时候也许是云城车祸后那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情分以及师父师母认可的情况下,他们原本是可以顺利走下去的,可是他却像是亲手毁了这段情,或者他就不应该带她回京都见家人的。
话说这份上,绯棠也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她主动伸手攀上他的脖颈,仰起脸看他,用很轻,但带着执拗的口吻问道:
“阿洲哥哥,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沈侓洲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话,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他总会列举出来一万个喜欢她的理由,而她也会同样跟他有来有往。
可是今天明显不是这样,还不待他回答,她又继续说:“你真的能够分得清对我的心意是喜欢还是占有欲吗?”
“当然,是,不是……”沈侓洲下意识地回答,但又像是没有回答。
其实他也不能笃定地给出明确答案,如果感情能够像实验原理一样讲的清楚,分析得明白的话,那么心动还能够纯粹地被视为心动吗?
“也许你只是害怕失去我而已,这些年里你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甚至一度用我来作为你跟家里人对抗的条件,觉得你应该用这样的模式生活,而不是被他们掌控,甚至是被他们事无巨细地将身边的人和事都作出明码标价的分类,但我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做回师兄妹,这样的话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她的话几乎是一种善解人意的安慰,可是这明显是分手的另一种表达,落在沈侓洲的心里就是一记重重打击。
痛感一阵阵地从心底袭来,如同心脏的血泵向血管,逐渐蔓延开来,直至麻木。
他甚至看出她眼底的冷漠,他无奈地松开她,叹息一声,随后将她的手拉下后把那支玻璃瓶塞进她手中,“很晚了,你要是不愿意留下来我就送你回去。”
“不过在那之前你应该跟我进去把东西拿走,你的包包跟护照还在里面。”他又补充道。
“好吧,我拿了就走。”绯棠很久没有见过护照,的确是有些东西需要整理,便也没有多想随着他重新走到门口。
沈侓洲打开门,示意绯棠陷进去,“东西都在老地方,我没有让阿姨动过,你自己去找找看。”
绯棠进了房间后直奔卧室。
她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门锁关上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