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周志军在城里的一个隐秘据点。
施文斌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也抹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下车时,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的仓皇,以及强行压抑的戾气。
“斌哥!”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他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狼狈的栓子,点头道:“军哥在里面等你。”
施文斌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朝里走去。
会所内部装修奢华却透着俗气,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走廊尽头最大的包间门外,站着更多的人,个个神色冷峻,手放在腰间鼓囊囊的位置。
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男女女的调笑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周志军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喝酒,旁边还坐着几个心腹,没有陈岩青。
看到施文斌进来,有人将音乐声小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志军见到他,顺手推开怀里的女孩,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脸色难看的施文斌。
“阿斌,这是怎么了?淋成这样?脸色这么差?”
周志军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施文斌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没开的烈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灼烧感滚过喉咙,让他冰冷的身体和混乱的大脑都得到了一丝虚假的刺激。
他放下酒瓶,喘了口气,才看向周志军,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军哥……出事了,广贸大厦那边……跳楼那个,是咱们的死对头,刘新明。”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都被不知谁关掉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刘新明这个名字,在道上尤其是周志军这个圈子里,不算陌生。
那是警方那边盯着他们很久的,最难缠的“猎狗”之一。
“刘新明?”周志军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你看清楚了?他跳楼?”
“千真万确!”施文斌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和栓子正好在附近……听到动静过去看,人都摔烂了,但我认得他那块破表,还有……他好像不是自己跳的,我好像看见楼顶有人……”他故意说得语焉不详,留下想象空间。
“哦?”周志军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一双鹰眼上下扫视着:“你们怎么会在附近?”
“栓子说,有兄弟在那边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像是那边的眼线,我不放心,就过去看看,结果刚到楼下,就……”
施文斌恰到好处地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又灌了一口酒,“军哥,这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刘新明这条老狗死了,他们内部会不会发疯?”
周志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吸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施文斌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从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里,判断出真伪。
旁边的几个心腹也交换着眼神,气氛凝重。
“阿斌,”良久,周志军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刘新明死了,是好事,这条狗盯了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怎么死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施文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有些人就该安分了,你说是不是?”
施文斌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露出赞同和一丝狠色:“军哥说的是,这种吃里扒外、想咬主子的狗,死了活该!就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
“那边,放心吧,自然会有人去应付。”周志军打断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他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之前那种慵懒的姿态,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阿斌,这次叫你回来,还有一笔大买卖,陈岩青那边,货备齐了,时间、地点,都定了,这次,你跟我一起去。”
施文斌心头一震,终于,要接触到最核心的交易了。
但同时,巨大的危机感也如影随形。
刘新明刚死,周志军就让他参与核心交易,是信任,还是……又一次更残酷的试探?
“军哥信得过我,是我的福气。”施文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贪婪,“我一定把事办好!”
“嗯。”周志军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扔给施文斌,“里面是这次交易的部分资料,你先看看。具体时间地点,临出发前会告诉你,记住,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一直垂手站在施文斌身后、大气不敢出的栓子。
“明白,军哥!”施文斌接过沉甸甸的纸袋,紧紧攥在手里。
“行了,去吧,换身干衣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面有你忙的。”
周志军挥挥手,重新搂过旁边的女孩,震耳的音乐声再次响起。
施文斌躬身退出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意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捏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腕上的劳力士金表,贴着皮肤,冰凉刺骨,像一道无声的枷锁,也像一道燃烧的烙印。
*
夜晚的小巷里,一道颀长的身影靠墙而立。
四周除了几只野狗野猫悄然溜过别无他物,男人手指间夹着一点猩红,随着他送进嘴里火光稍稍照亮一双幽深黑眸。
不多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卓城这才站直身子,抬眸望向来人。
“阿城,你找我?”罗广云走到他身旁,边问边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叼着。
沈卓城没有说话,待他点烟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点开相册后递过去给他。
罗广云就着火光扫了一眼,而后吸烟的动作一滞,整个人都僵在那里,随后接起手机再次确认,转头看向沈卓城,“我没看错吧?这,这是韩东?”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又放大来看了看。
“就是上个月。”沈卓城看着罗广云震惊的表情点点头,“还有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U盘,那里面应该是有更多资料的。”
“哪来的?”罗广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