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需要跟我汇报你的这些事情,我不感兴趣。”
不等绯棠说完,沈卓城打断绯棠的话。
他的话冷冰冰,丝毫温度都没有。
虽然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他对她总有股莫名其妙的火气。
他自然归咎于她的所作所为令他反感所致,对一个毫无底线的捞女,在他面前拿乔装清纯的手段令他很不屑。
绯棠自然觉察得出他对她的不满,她回去淋浴室吹干了头发,再次返回客厅,尽量将自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是为了避免与他同处一个空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卓城也不看她,喝下最后一口威士忌,拿出ipad开始办公。
邮箱内有几份紧急邮件需要他批示回复。
很快,他便沉浸在工作里,似乎完全不记得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滴滴的提示音中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那是烘干机完成工作的提醒。
绯棠打开烘干机的门,从里面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换下身上的衣服,门铃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几乎不用他开口,她便小跑着去开了门,似乎忘了身上还穿着不合尺码的男装。
门外的沈侓洲杵着拐杖,却丝毫不影响他带着痞气的帅,笑嘻嘻地看着绯棠:
“微微,你没事吧?周佑白那家伙以后都不会来骚扰你了,你手机怎么还关机了,吓得我以为你被那瘪三绑走了,还好,有大哥在……”
绯棠没有回答他,而是上前搀扶他进门。
沈侓洲看出她身上的穿着,脸上神情有一瞬呆滞,“微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雨大,淋湿了,沈大哥借给我穿的。”
绯棠倒也没有避讳地简单解释着,说完顺势扯了他的衣袖,用眼神暗示他赶紧走。
沈侓洲领会到她的意思,顿住脚步,朝着沙发里的沈卓城笑着说:
“哥,我先带微微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回学校走台呢。”
沈卓城明明听得清楚门口那对男女咬耳朵的悄悄话,也瞧见了沈侓洲那副点头哈腰的舔狗模样,可他丝毫没有理会。
只是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里,视线在平板跟手机上的滚轴信息上来回流转,完全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沈侓洲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般,耸耸肩对绯棠说走吧。
一男一女就那样离开了他的公寓,留下一道咔哒门锁相扣的声音伴随着他的孤独。
三室一厅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显得很大,极简主义的风格在雨夜中更加落寞。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刚才那个女孩制造出来的混乱情况似乎并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还在他自己可掌控的严谨局面中有序地进行着,包括他自己的心跳跟呼吸。
不过他无法忽略掉的是空气里浮动着的洗发水跟沐浴香气,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亦是自己惯用了二十几年的味道。
随着气息在空气里不断地氤氲发酵,扩散开来,钻入他每一颗细胞里。
哪怕这香气的源头已经不在,可是有些东西却已经开始有了变化,那些让人沉醉的甜腻因子在他周边弥漫,躁动着,久久无法散去,也影响了他的思维,令他想要放空。
不知是天意留人还是真的巧合。
沈卓城在临睡前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领导让他次日替代自己去A大参加校庆活动。
沈卓城知道A大校长陈国喜是他领导的大舅哥,A大人才济济,陈国喜这人在学术方面的成就能促进领导仕途上的业绩,自然是要充分利用好这层关系。
于是,次日早上六点起床晨跑回来,他就安排助理帮他订花篮。
助理原本以为处理完那件勒索案件之后便是直接回京都,结果预料之外的航班延误,改期也不过就是耽误一晚上而已。
更没曾想平常争分夺秒的领导居然没有着急回去,甚至还有要留下来休假的趋势。
他不明所以地问:“是要送红玫瑰还是百合?”
助理得到的消息是沈卓城的联姻对象向紫菱小姐有一部重金投资的热门电影在这边首映,时间就在当天上午十点。
助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将自己知晓的各种玫瑰花名跟花语一一罗列,甚至在Ipad上点开了图片想要展示给沈卓城看。
沈卓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吩咐:“不需要太花里胡哨,庆祝演出顺利之类的就行。”
助理顿了顿,但很快又像是明了地点点头,试探性问道:“那花篮上的祝福语是您自己来题还是?”
沈卓城随手捡起桌面上的一支钢笔在手指间转动几下,随后拔下笔帽,在草稿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随后交给助理。
助理接起来看到上面写着:“春风化雨乐未央,行健不息需自强,祝贺A大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
就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居然还要劳烦这位正主,助理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气息,至少他是知道沈二公子的那位拜金小女友就在这个学校,于是再次询问:
“那署名落款是写……”
沈卓城微微蹙眉,脑子里有一瞬间的错乱。
须臾后,他重新拿起一张A4纸,又写了几个字的祝福语,就是简单的演出顺利。
沈卓城在校长的亲自接待下进入观众席第一排的座位。
此时,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下来,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这是新生代表的一场话剧演出,大家熟知的荆轲刺秦王改编的《我们的荆轲》。
林绯棠出演女一号燕姬。
这是莫言笔下一位虚构的人物,曾经是秦王的宠妃,燕太子丹早年在秦国做人质的时候秦王将其赠送给太子丹,后因太子丹请荆轲担任刺秦使命时,又转手将其转送给荆轲。
燕姬本是生于山野的农家女子,在给了荆轲一晚“人”的生活之后,她亦开始向往荆轲给她讲的“西施范蠡”的故事。
舞台聚光等下,第一幕少女时期的绯棠身着粉白短褂配翠绿马面裙。
乌黑小辫梳理整齐在脑后晃荡,露出一张精致小脸,脖子上戴着彩色珠串,走起路来欢快得如同燕子般跳脱,无忧无虑。
像极了飘着云的蓝天下流淌在草原里的河水,闪闪发光。
对面的荆轲对她质问:“你是不是对他动过真情?”
燕姬灿然一笑,提着裙摆冲到舞台前,声情并茂地说:
“让我动过真情的,是我故乡的一个羊倌,他站在山顶上放声高唱,与妹妹立下山盟海誓,要分开除非东做了西。”
荆轲:“你恨秦王,他拆散了你的姻缘。”
燕姬:“不,能拆散的姻缘不算姻缘,世上哪个女人不想动情,但动情的结果就是被当做物品一样互相赠送,所谓的感情,其实是一种疾病,来得快去得猛,来得慢去得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