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沈卓城一阵无言。
沈卓城见她不动,蹙眉冷声道: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绯棠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抬脚往里面走,然后想起来这里并不是沈侓洲那套公寓。
她顿住脚步,转身问:“那个,沈大哥,您的浴室在哪里?”
沈卓城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按下了卧室墙壁上的灯开关。
晕黄的灯光透过浴室的门缝洒出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绯棠红着脸说了谢谢,快步走进浴室而后将门反锁。
沈卓城清晰地听见那道反锁的咔嚓声。
不由轻嗤一声,这里好像是他家吧,怎么反倒他成了贼似的?
他抬脚走到客厅沙发边,摘下袖箍,脱下马甲,丢在沙发里。
复又扯了扯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沾了雨水的衬衣就那样略显凌乱地挂在他身上。
而后又去了吧台,捡起酒杯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边走边在手中摇晃。
随着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他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
这里是三十层的顶层,寻常人站在这样的高度肯定会有些晕眩恐高的反应,可他似乎丝毫没有这方面困扰,也许早就习惯了这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
这房间里的隔音效果挺不错,不过站在这个位置,他耳边除了窗外的雨声跟雷鸣,还是能清晰听见浴室内的潺潺水声流淌。
他仰头抿了一口酒,随即转身走到角落里的黑胶唱片机前,随手挑了一张捡起来在手中,看了一眼标志,上面有磨损的痕迹,证明年份已久,久到他差不多忘了是哪一年得到手的。
从小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寡言少语,古板刻苦的闷葫芦孩子。
每天除了学习跟操练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爱好。
其实那不过是他的伪装,他私底下也喜欢听听音乐,甚至随手描描画本,当然这些在他们家族人眼中是不入流的。
搜集经典音乐唱片是他去曼哈顿找向紫菱之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暴走,无意间听见街头歌手弹唱后开始有的习惯,这个习惯伴随他度过了枯燥乏味的青春期,深深刻印在了骨子里。
以至于后来每个住处他都会不自觉地备上一个唱片机,比起那些古玩瓷器,他更喜欢的是唱片。
沈卓城把唱片放进去摁下开关,流畅的音乐在宽敞的空间里盘旋。
钢琴、小提琴、小号、萨克斯等等乐器的多种演奏,汇聚呈一首优美动听的曲子。
他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随手捡起烟盒含了一根在嘴里点燃,又默默喝下一口威士忌,企图用尼古丁跟酒精来抚平心底莫名升起的一丝难抑的躁动。
等他抽完一根烟,胶片要转完整了整盘,浴室内的水声终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滴答响。
他心里有股想要进去教训人的冲动。
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以及常年在艰苦地区见识过严重缺水的情形,他觉得这样用水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虽然他自己也未必真的不浪费,可他就是莫名对这个小姑娘有种严苛的束缚感,她越是不听话他越想要矫正她。
客厅茶几上手机的震动嗡鸣打断他的思绪。
快步过去捡起手机,懒懒抬起眼皮看一眼。
还没来得及接听,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那是从浴室内出来的林绯棠,见到他也微微一怔,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女孩穿着不太合身的丝质睡裙,露出两条纤白长腿,原本白净的小脸上因为热气氤氲变得桃花一样粉,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水汽,湿哒哒的头发随意绑成丸子头。
见到他时下意识地双手抱胸,那睡衣明显不是她的尺码,可布料是丝质比较贴身修饰,除了腰身跟肩背,其他部位都是可以眼窥见裸露部分的粉红。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刻意避开他视线地弯腰拿起脏衣篓里换下来的衣物往客厅走去。
就是这样刻意又别扭的姿势,让她不慎外露的肌肤更加明显地透出那种粉白的莹润光泽。
“阳台上有烘干机,你需要的话,可以去试试。”
沈卓城迅速移开视线,咽了咽口水,声音低沉中透着喑哑,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
绯棠说了句谢谢,便小跑着离开。
沈卓城拇指划过屏幕接听电话,抬脚越过客厅,往里面的衣帽间走去。
沈侓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哥,我这边有些塞车,要晚一点,你帮我照顾一下微微,她有没有吃东西啊,下雨了,她不会淋了雨吧……”
沈卓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领口,不耐地蹙起眉心,语气中带着不耐:
“沈侓洲,她到底是你女友还是我女友?还有,有你这样惯着人的吗?自己都成那样了还成天微微,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哥,你就体谅一下吧,微微她年纪小,很多事都顾及不到,对了,她明天还有校庆活动要上台表演,这些天她担惊受怕的,不能影响状态,万一师父师母知道了可不好,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照顾照顾,我改天好好谢谢您老人家。”
沈卓城随手拉开衣柜推拉门,从里面挑选出一件长款的薄风衣握在手里,不耐烦地打断对方:
“行了,沈侓洲,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知道家里因为你的事都乱成什么样了吗?满心满眼只有别人家里,自己家就不用管了是吧?我劝你赶紧把人给我处理好,我可没有功夫陪你们瞎胡闹。”
说完便挂断了手机,拎着衣服往外走。
绯棠将自己的湿衣服放进烘干机内,一边寻找起那件原本从车内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
正低头摸索开关的时候,沈卓城已经快步走了出来。
沈卓城直接朝女孩走去,将手中的风衣递过去,用命令的语气道:
“把这个穿上吧。”
绯棠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待看清楚他手中的衣服,不由往后退开一步:
“不,不用了,我刚才穿了您的西装外套……”
沈卓城不待她说完便丢下外套在她手中,转身离开,留下高大冷冽的背影给她:
“最好把头发吹干,要是生病了,我可没有义务照顾你。”
绯棠拎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半晌,之后还是套在身上,朝着沙发里的男人说:
“谢谢你,沈大哥。”
接着又说:“这个我一会儿带回去清洗,还有,还有这套睡衣,我回头找到同品牌的款式买回来……”
沈卓城心中哂笑,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这种小东西她当然看不上,要不然也不会唆使沈侓洲跟家里要一千万。
这女孩子可真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