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云海,今日翻滚得有些不太体面。
哪吒三太子的惨叫声,伴随着风火轮摩天轮的呼啸,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天庭那原本庄严肃穆的宁静。
“啊!爽!太爽了!再快点!把火烧旺点!”
哪吒坐在那个由星辰金打造、内部燃烧着虚空吞炎的座舱里,头发被甩成了扫把,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狂热。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三昧真火正在这种极致的旋转中,被压缩、提纯,那种晕头转向的快感,比他在陈塘关闹海还要刺激一百倍。
底下排队的神仙们看得眼热,一个个摩拳擦掌,手里的仙晶捏得咔咔响。
然而。
就在这欢乐祥和(鸡飞狗跳)的时刻。
“轰隆!”
南天门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凌霄宝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这钟声不同于顾寒那个用来喊话的大喇叭,它带着一股统御诸天、镇压万界的无上威严。
原本还在排队的神仙们,听到这钟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往云层里钻。
就连正在摩天轮上鬼叫的哪吒,也吓得浑身一僵,差点从座舱里掉下来。
“糟了……陛下醒了!”
赤脚大仙手里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烤腰子,脸色惨白,想扔又舍不得,只能塞进裤裆里藏着。
只见南天门内,紫气东来三万里。
一架由九条五爪金龙(真龙,不是顾寒那种星辰金做的)拉着的玉辇,缓缓驶出。
玉辇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古朴,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星辰流转,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帝威”。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玉帝。
此时,这位三界主宰的脸色,并不好看。
甚至可以说,有点黑。
他本来正在凌霄殿午睡(神游太虚),结果被门口这阵“动次打次”的音乐和哪吒的惨叫声给吵醒了。
“何人在此喧哗?”
玉帝的声音不大,却如天宪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目光扫过那座花里胡哨的游乐场,看着那些衣衫不整、满嘴油光的天庭正神,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摇椅上、戴着墨镜、正拿着大喇叭指挥交通的顾寒身上。
“下界凡人?”
玉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竟敢在天门重地,私搭乱建,聚众……玩乐?”
“尔等眼中,还有天规吗?”
“轰!”
帝威压下。
通天塔第九十九层的防御阵法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王富贵吓得算盘都掉了,躲在星辰金柱子后面瑟瑟发抖:“师……师尊,这可是真大佬啊!咱们是不是该……撤了?”
“撤?”
顾寒摘下墨镜,用那块天蚕丝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玉帝,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潜在的超级大客户。
“富贵啊,淡定。”
顾寒站起身,整了整那身紫金流云袍,慢悠悠地走到栏杆边。
他没有跪拜,也没有求饶。
而是对着玉帝挥了挥手,就像是跟邻居大爷打招呼一样。
“哟,这位就是……玉皇大帝吧?”
顾寒拿着大喇叭,声音慵懒。
“怎么?陛下也觉得这天庭的日子太无聊,想出来……找点乐子?”
玉帝愣了一下。
找乐子?
他堂堂三界主宰,统御万灵,每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找乐子?
“放肆!”
玉帝身旁的太白金星跳了出来,指着顾寒怒斥:“大胆狂徒!竟敢对陛下无礼!此乃大不敬!”
“哎,老人家,别这么大火气。”
顾寒摆摆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跪在地上、但眼神里依旧透着渴望的神仙们。
“陛下,您看看您的这些臣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其实是馋的),精神萎靡(其实是玩累了)。”
“这说明什么?”
顾寒叹了口气,一脸的悲天悯人。
“说明天庭的‘精神文明建设’,严重滞后啊。”
“大家每天除了上班打卡,就是闭关修炼,生活枯燥得像是一潭死水。”
“长此以往,道心是要出问题的。”
顾寒指了指身后的游乐场。
“我这儿,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存在的――【万界·道心修复与压力释放中心】。”
“道心修复?”
玉帝气笑了。
他指着那个还在冒着火的摩天轮。
“你管那个把人甩得吐白沫的轮子……叫道心修复?”
“当然。”
顾寒一本正经地点头。
他走到摩天轮下,拍了拍那根粗壮的星辰金支架。
“陛下,您看这轮子,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象征着什么?”
“这象征着――【轮回】。”
顾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仿佛一位得道高人。
“坐在上面,随着轮盘转动,从低谷升向高峰,再从云端跌落尘埃。”
“在极度的眩晕和失重中,体验人生的起起落落,感悟天道的无常与循环。”
“这哪里是玩?”
“这分明是在――【模拟轮回,感悟红尘】。”
“哪吒三太子之所以叫得那么大声,那是因为他在轮回中看到了自己的执念,正在进行痛苦的……斩断。”
还在座舱里没下来的哪吒:“??”
他想说他只是单纯的晕车。
但看着顾寒那笃定的眼神,他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真的?”
玉帝狐疑地看着那个轮子。
轮回?
红尘?
身为三界主宰,他最缺的就是这种“切身”的感悟。
毕竟他站得太高了,早就忘了“跌落”是什么滋味。
“比真金还真。”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特制的、镶嵌着九颗极品灵石的【至尊体验卡】。
“陛下,既然来了,不如……亲自试试?”
“我这儿有个‘帝王专座’。”
“不用排队,不用买票(虽然还是要给钱)。”
“您只需要坐上去,转一圈。”
“如果不能让您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和‘跌落凡尘’的刺激……”
顾寒指了指旁边的锅巴。
“我就让这只神兽,给您表演个……‘口吞南天门’助兴。”
锅巴:“嗷呜!”(它表示这个节目它很拿手。)
玉帝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那个轮子。
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好奇。
几万年了。
他确实很久没有体验过“刺激”这种情绪了。
“咳。”
玉帝轻咳一声,收敛了帝威。
“既然顾峰主说得如此玄乎……”
“那朕……便为了体察民情,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不过……”
玉帝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神仙。
“清场。”
“朕悟道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围观。”
“懂!”
顾寒打了个响指。
“富贵,清场!”
“另外,给陛下安排那个‘最高档’的座舱。”
“把火火叫来,把火候调到最大。”
“陛下是真龙天子,一般的火烤不热,得用‘帝炎’(虚空吞炎加量版)。”
“是!”
片刻后。
玉帝独自一人,坐在了那个被火焰包裹的座舱里。
随着轮盘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
那种久违的、失控的、仿佛要被甩出三界五行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
“这……这感觉……”
玉帝死死抓着扶手,脸上的表情从威严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释放。
“啊!”
一声属于三界至尊的、压抑了无数年的尖叫,终于在南天门外响彻云霄。
顾寒站在底下,听着那声尖叫,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啧。”
“看来,这空巢老人的生活……”
“确实挺枯燥的。”
他转头看向王富贵。
“富贵,准备账单。”
“【帝王轮回体验套餐】。”
“收费:一条小型仙脉。”
“另外,问问陛下。”
“他那凌霄宝殿的柱子……”
“是不是也该换个新漆了?”
“咱们这儿,可是有专业的‘装修队’(魔修苦力)随叫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