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鸟笼再往前走了两百米，路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围栏。
围栏比鸟笼的高了一倍，铁丝网换成了细铁栏杆。
栏杆里面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有一个水泥砌的矮台子。
矮台子上面站着三只孔雀。
两只蓝的一只绿的。
蓝的那两只脖子上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蓝色光泽，尾巴拖在身后，长长的，一直垂到台子边缘。
绿的那只颜色暗一些，站在角落里没动。
围栏外面站着二十来个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指指点点。
小宝挤到最前面，两手扒着铁栏杆。
他的嘴巴张开了，眼睛也睁到最大了。
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陈江海在后面问。
小宝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爹，它比我想的好看。”
“哪里好看？”
“都好看。”小宝又转回去看孔雀。“脖子是蓝的，身子是绿的，尾巴上面有圆圈，圆圈里面还有圆圈。”
楚辞也走到栏杆前面，看了看那三只孔雀。
“确实好看。”
“娘你看那个尾巴上面的颜色，有绿有蓝有金色的。”小宝激动起来。“跟彩色铅笔一样，一种颜色挨着一种颜色。”
“你铅笔盒里的颜色够用吗？”楚辞问。
小宝想了想。
“差一个颜色。”
“差什么颜色？”
“差一个那种蓝里面带紫的。”
“那你就用蓝色加紫色画。”
小宝歪着头看了看孔雀脖子上那片羽毛，又看了看自己的铅笔盒。
他是认真在想怎么画。
正想着，围栏里面那只蓝色的大孔雀突然动了。
它抬起头，脖子伸直了，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然后尾巴一抖。
哗。
尾巴像一把扇子一样展开了。
一片一片的尾羽从身后扇开来，铺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每一根尾羽的末端都有一个眼状斑纹，蓝色绿色金色交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闪出流动的光。
整个围栏前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小宝的嘴巴张到最大。
他转过头看陈江海，又转回去看孔雀，又转过头看楚辞。
“开屏了。”他的声音有点抖。“爹，它开屏了。”
“看到了。”
“好好看。”
“嗯。”
小宝抓着栏杆，整个人趴在上面，鼻子都快探进去了。
“爹，这个比大鱼出网还好看。”
陈江海站在他后面，听到这句话，笑了。
楚辞也听到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到哪都跟鱼比。”楚辞说。
“因为鱼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但今天孔雀比鱼好看。”小宝信誓旦旦地说。
他把铅笔盒掏出来了。
拼音本的空白页展开铺在膝盖上，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一眼孔雀，低头画一笔。
先画身子。
用绿色铅笔画了一个椭圆，比画画眉鸟的时候大了一倍。
再画脖子。
用蓝色铅笔画了一条长长的弯线，脖子顶端画了一个小圆脑袋。
“头上有三根小毛。”小宝抬头看了看孔雀头顶。“跟天线一样。”
他用蓝色铅笔在脑袋上面画了三根竖线。
然后是尾巴。
他换了绿色的铅笔，从身子后面画出一条一条的弧线，每一条弧线的末端画一个小圆圈。
“圆圈里面应该再画一个小圆圈。”他自言自语。
他用黄色铅笔在每个小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画完了抬起来看了看。
孔雀的身子歪了，脖子弯得太多了，尾巴画得不够大。
但是颜色是对的。
绿的身子，蓝的脖子，黄的圆点。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画眉鸟在另一面。
“两面都画满了。”
“回去给你找纸重新画。”楚辞说。
“不用，这张就行。”小宝把纸折好塞进兜里。“这是省城版的。”
“省城版的？”
“对，回家再画一个家里版的。”
楚辞被他的话逗到了，但没笑出声。
陈江海蹲在小宝旁边，看着他画的那张纸。
孔雀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颜色搭配是对的，蓝色铅笔和绿色铅笔的深浅他用得很小心。
这小子的审美确实好。
“画得怎么样？”小宝仰头问他。
“不错。”
“比上回画的楚辞号好不好？”
“都好。”
“那哪个更好？”
“孔雀好，因为是你亲眼看着画的。”
小宝满意了。
三个人在孔雀围栏前面站了半个多钟头。
孔雀开了两次屏，每次小宝都看得目不转睛。
第二次开屏的时候，楚辞也看了很久。
她站在栏杆前面，阳光照在她的碎花棉袄上，照在她脖颈上那截露出来的金链上。
手腕上的手表在袖口里闪了一下。
她看着孔雀展开的尾巴，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陈江海一眼。
陈江海站在旁边，也在看她。
“好看吗？”他问。
楚辞往孔雀那边转回去。
“好看。”
这一次她没说我没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