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抬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疼痛,没有愤怒。
“你确实厉害,可现在该轮到我出手了。”
与此同时
祭坛的边缘。
“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玄易子刚轰击了几下阵法,还未曾破开,只看到祭坛外围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因果纹忽然暴涨,从地面上升起一道血色的光壁,将玄易子拦腰截断式地围了起来。
显然,这时一座预设好的困阵。
一计连着一计,让玄易子也陷入了被动。
玄易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纹路,脸色沉到了谷底。
这些纹路和之前的因果纹不同。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血咒老人负责正面对付叶辰,忆魔王负责用阵法分割战场,把叶辰的帮手一个一个切掉。
玄易子试着催动灵力冲击光壁,但这光壁却纹丝不动。
是因为这座困阵的原理不是“困住人”,而是“隔绝因果”。
站在阵内的人和阵外的一切因果联系被暂时切断了。
你看得见外面,但你对外面不产生任何影响。
你的攻击打出去,还没碰到光壁就消失了,因为在因果层面,这次攻击“不存在”。
“因果纹构建的困阵……”玄易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好大的手笔。”
准帝被困了。
与此同时,心月和苏沐雪的周围也出了问题。
从祭坛边缘的暗影中,一个接一个地爬出了干瘪的、灰白色的、眼窝空洞的人形傀儡。
它们的身上覆盖着和血咒老人一样的血色纹路,四肢的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移动的方式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这是血咒老人豢.养的血奴。
被血咒侵蚀至死后又操控起来的行尸。
每一具的实力都不强,最强也才刚踏入至尊。
但问题不在于它们的实力,在于它们的数量。
从暗影中已经爬出了不下三十具血奴,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它们没有攻击叶辰。
它们的目标是心月和苏沐雪。
以及倒在地上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叶归。
叶归的眼皮抖了抖。
他的脑袋嗡嗡的,意识混沌得像一锅浆糊。
刚才童谣里的血咒把他的神魂切了个稀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清醒过来需要时间。
一具血奴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不到两丈的地方。
空洞的眼窝对着他的面门,干枯的手指伸了过来。
“滚。”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血奴的手腕。
她的脸色依然惨白,嘴唇发紫,身体在发抖。
匕首捅进了血奴的喉咙。
血奴没有鲜血流出,它的体内早就干透了。
但匕首的力道足够大,直接把它的颈椎捅断了。
血奴的脑袋歪到了肩膀上,身体晃了两下,倒了。
但更多的血奴围了上来。
苏沐雪拔出匕首,挡在叶归身前。
“你能不能快点醒?”她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响。
叶归趴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给我……十息……”
“你最好能够靠谱一点,小屁孩!”
苏沐雪握紧匕首,迎上了涌过来的血奴群。
心月的情况稍好一些。
她手里有忆魔王的玉佩。
虽然不能催动灵力使用高阶法术,但玉佩本身携带的暗紫色光芒对这些低阶血奴有天然的威慑效果。
血奴不敢靠近玉佩的光芒范围,但也仅此而已。
玉佩能保她一时安全,却清理不了越来越多的血奴。
此刻。
战场被彻底分割了。
玄易子被困阵隔绝。
心月和苏沐雪被血奴纠缠。叶归还在地上躺着。
叶辰面前只剩下血咒老人这一个老牌准帝巅峰强者。
重剑一刻不停地挥斩,金色的剑气将靠近的血蛇绞碎。
但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血咒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十丈外,看着叶辰越来越多的伤口,笑容越来越满意。
“葬天血脉确实厉害。”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换个普通的至尊境,吃了三条血蛇就该全身溃烂死透了。你吃了十几条还能站着打,老夫服气。”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血咒老人将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拐杖上那颗血色球体的光芒暴涨。
球体内部流转的血液开始加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从缓慢的潮汐变成了疯狂的漩涡。
血咒老人的嘴唇开始蠕动。
没有声音。
是无声的咒语。
他的嘴唇每动一下,祭坛上的因果纹就亮一分。
一层。
两层。
三层。
下一秒,叶辰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外部的不对劲,那是是体内的。
那些已经被他清除出去的血蛇毒素此刻忽然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碎片,此刻竟然开始连接。
一片连一片,像拼图一样,在叶辰的经脉内部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从未见过的血色符阵。
“万劫血咒。”
血咒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知道为什么叫'万劫'吗?”
叶辰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名字的来由。
他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个在他体内拼接完成的血色符阵,已经开始运转了。
符阵一转,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骼,同时被一股腐蚀性的力量侵蚀的疼。
叶辰低头,他看到自己的左手在变黑,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皮肤从手背开始,一块一块地发黑、干裂、脱落。露出底下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不仅如此,那腐烂的速度在加快。
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前臂。
只看见下一秒,那腐蚀已经到了另一只手。
“葬天血脉又如何?”
血咒老人的声音变大了。
“在老夫的'万劫血咒'下,大帝也要脱层皮!”
他嚣张的笑了起来,充满了猎人对猎物绝对优势的狂笑。
“你以为老夫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在贫民窟动手?为什么非要把你引到这座祭坛上?”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万劫血咒的启动条件需要目标的血液接触因果纹!”
叶辰的血那十几个溃烂伤口中渗出的鲜血,滴落在祭坛上的因果纹里。
那些因果纹吸收了他的血,然后用他的血作为媒介,将万劫血咒逆向灌入了他的身体。
从一开始从血蛇钻入毛孔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把血咒种进去。
血蛇只是载体,万劫血咒才是真正的杀招。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腐烂的双手。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不像是一个身体正在被活活腐烂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血咒老人的笑声还在继续。
“老夫用了三百年,还用了九千七百具活人的鲜血作为原料。炼制这一道万劫血咒整整三百年!“
”知道为什么叫万劫吗?因为中了这道咒的人,会经历万劫的痛苦。每一劫都是一次从肉身到灵魂的完整崩溃万次。”
他举起拐杖指着叶辰。
“你现在经历的是第一劫。肉身腐烂。接下来是经脉寸断,骨骼粉碎......”
“很好!”
叶辰开口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
但血咒老人的笑声硬生生停了一拍。
不是被吓到了。
是因为叶辰的声音里没有痛苦。
只看见身体在腐烂。经脉在被侵蚀。万劫血咒在体内疯狂运转。
但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血咒老人看着叶辰冷漠的表情,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看见叶辰闭上了眼。
此刻,在万古天墓之中。
那座悬浮在灰白色虚空中的古老殿宇群,此刻在剧烈震颤。
不是因为受到了攻击。
是因为某种被封印在深处的力量正在挣脱束缚。
在天墓更深、更古老、从未被他触及过的区域。有一座殿宇亮了。
它隐藏在主殿的正下方,和主殿之间隔着一层灰白色的封印。
封印的表面刻满了极其古老的文字,那是比因果纹更古老、比魔族的远古刻痕更古老的文字。
那是天墓建造者留下的原始铭文。
铭文上写着三个古老的文字,“战魂殿。”
叶辰之前不是没感觉到过这座殿宇的存在。但每次他的意识试图探入那层封印的时候,都会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弹回来。
但现在,万劫血咒在他体内肆虐。
正常来说,这应该让他更虚弱。
但万古天墓的运行逻辑和一切常规认知都是反着来的。
它吞噬的是死气、毁灭、腐烂、消亡。这些在别人看来是致命的东西,在天墓这里是燃料。
万劫血咒的腐蚀之力,正在被天墓疯狂吸收。
主殿之下的灰黑色祭坛上,那层死气的浓度在暴涨。
涨到了一个临界点。
临界点到了的那一刻,战魂殿的封印裂了。
“轰!”
叶辰只听到识海之中传来了一声无声的巨响。
而万古天墓之中,只看见这座战魂殿露出了它的全貌。
这是一座巨大的神殿,在神殿之内,由着巨大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尊人形的虚影倚靠在王座上。
它的身形高大,全身覆盖着残破的铠甲,铠甲上布满了裂痕和豁口,像经历过无数次战斗。
在王座旁边,插着一把巨大的断剑。
剑身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了半截。断口处锋利得像锯齿,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血。
虚影的面容看不清楚。被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光点,那是它的眼睛。
那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感情,只有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亘古不灭的战意。
下一秒,叶辰忽然出现在神殿之内。
只看见那虚影开口了。
声音直接在叶辰的意识中炸开,像一记闷雷劈在头顶之上。
“唤吾者何人。”
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沉重得像一座山。
叶辰的意识差点被这六个字直接震碎。他稳住了自己,开口回答。
“叶辰。”
“何以唤吾。”
“杀人。”
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尊虚影动了。
它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断剑指向前方,指向叶辰的意识之外,指向现实世界中正在逼近的血咒老人。
“可。”
一个字。
战魂殿的虚影化成了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冲进了叶辰的神识之中。
现实世界。
血咒老人正在慢慢走向叶辰。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叶辰闭着眼,身体已然腐烂,气息微弱到一个极点。
在血咒老人看来,叶辰下一秒就要倒下。
“坚持了这么久,不容易。”血咒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叶辰面前五丈的位置。
“说实话,老夫有点可惜。你这样的血脉天赋,投了老夫的门下,十年之内必成准帝。何必为了一个被关了几十年的女人,把命搭进来呢?”
他伸出了手,干枯的、布满血纹的手,朝叶辰的面门抓去。
“交出你的血脉,老夫给你个痛快。”
就在那只手马上来到叶辰面前的时候,叶辰猛然睁开了眼睛!
血咒老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叶辰的眼睛,变成了灰色。
纯粹的、没有瞳孔的、像两颗灰白色宝石一样的眼睛。
和战魂殿那尊虚影的眼睛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血咒老人只感觉到叶辰忽然变了。
下一秒,只看见叶辰的身上发生了变化。
一层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透出来,不是从皮肤表面发出的,是从骨骼深处渗透出来的。
在叶辰的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两丈高。
残甲覆身。
右手持断剑。
虚影叠在叶辰身上,和他的身体缓缓重叠。
下一秒,只看见两个身影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像一个人穿上了一件由远古战魂铸成的盔甲。
整座祭坛在这一刻安静了。
血蛇停止了蠕动。
因果纹停止了闪烁。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淡了几分。
因为一股远比血咒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正在从叶辰的体内向外扩散。
战意。
来自远古的、来自亘古洪荒的、来自无数次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最后一缕战意。
不是杀意。
杀意是针对某个人的。
战意是针对一切的。
在战魂的认知里,活着就是战斗,呼吸就是挥剑。
血咒老人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恐惧,本来他修炼血咒三百年,早就对死亡脱敏了,但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恐惧。
就像一只老鼠面对一条蛇。
就像一头鹿面对一头龙。
刻在基因里的、物种层级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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