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给的也太少了,连一块木板都不够啊……”
京城,棺材铺的老板看着手中的五六个铜板,为难道:“要不你再回去凑凑……”
身穿孝衣的方孝儒当即跪在地上,低着头也不说话。
“哎……你别这样……”
棺材铺老板苦着脸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孝子,可我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不挣你的钱,可你也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方孝儒叩首道:“在下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只为收敛家父尸首,身上再也拿不出半个铜板,请店家行好,卖我一副薄棺,再也死后定当后报!”
棺材铺门口,不少人凑了过来。
“这是个大孝子,看他这份孝心的份上,就卖给他吧!”
“是啊,就给他吧,难得这片孝心……”
路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我这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做仁善,你快起来吧,你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你别为难了我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养活,如果都像你这般,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管棺材铺老板如何劝说,方孝儒就是跪在棺材铺门口,不为所动。
他要用自己的一片孝心来感天动地!
僵持之际,一辆马车路过此地,车夫走了下来,将一袋子钱扔了过去。
“钱给你,给他一副上等的棺材!”
棺材铺老板接过钱袋子,打开后看了一眼,立马应承下来。
“别跪着了,你算是遇到好人了,还不赶紧去谢谢人家!”
反应过来的方孝儒当即起身,朝着马车行礼问道:“在下方孝儒,多谢恩人相助,在下没齿难忘,斗胆请教恩人名号,他日必当厚报!”
“我们家老爷不求你回报!”
车夫上前说道:“不过是看你一片孝心,不忍心你受为难,读书人当有风骨……天地亲君师,不该为市井小民下跪!”
“我们老爷也说了,以后若是遇到困难,就来吕府找他!”
方孝儒再次叩首道谢!
……
尚书房!
朱元璋看完一份奏本,直接扔在了地上,厉声道:“放肆,大胆狂悖之言,简直大逆不道!”
朱标默默的捡了起来,看完后,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士子方孝儒伏奏:臣闻帝王之治,以仁为本,以刑为辅,非以戮为威,以杀为能也。今陛下膺天命、定四海,正本清源,法严令峻,意在除奸安良。然连年大狱屡起,诛连蔓引,官吏军民株连万千……”
“夫刑滥则民惧,民惧则心离,民心者,山河之本也,本一动摇,国无宁日,法重则人不自保,事急则变生不测,非所以长治久安,垂裕后昆之道……”
“又有亲军都卫府,职司侦缉,权辖刑狱,不隶法司,独断杀伐,吏胥借此罗织无辜,豪强凭之构陷良善,内外震恐,人怀危惧。此辈假天威以济私忿,托国宪以害忠良,开告密之端,长冤滥之渐,非祖宗设卫护驾之初心,实伤圣朝仁厚之政体……”
“伏望陛下沛发德音,慎刑恤狱,涤除烦苛,赦宥胁从,罢亲军都卫府之权,归刑狱于三法司,绝私刑之弊,开直言之路,使天下知德教之可恃,刑戮之非宜,仁声洋溢,邦本永固,臣昧死上言,伏惟圣鉴!”
朱标看着手中的奏本,沉声道:“宽刑狱,罢内卫……所言看似是针砭朝廷,其实直指亲军都尉府,直指昭信王!”
朱元璋冷声道:“他这不是针对亲军都尉府,也不是指的昭信王,而是咱这个皇帝,他这个骂咱呢,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个方孝儒是从哪冒出来的?”
“父皇,此人的父亲是济宁知府方克勤,受空印案牵连,被诛,方克勤为官清廉,在地方官声很好,确被冤杀……”
朱标叹息道:“儿臣还听说,方孝儒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收敛父亲的收尸,前些日子,为了求一副棺材,公然给商贾下跪,只为葬了他父亲!”
听到此话,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一块埋葬父母的地四处求人的往事。
“倒也是个孝子啊!”
朱元璋感慨道:“敢直言上奏,想必也是一位忠正之人,标儿,这个方孝儒以后就给你用吧!”
“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悠悠说道:“一个空印案,死了这么官员,地方的空缺总要有人填补,咱看这个方孝儒不错,让他去地方填个小官吧,朝廷需要是能办实事的官员,而不是夸夸其谈之辈!”
“是!”
朱标继续说道:“如今地方缺官,不少臣子认为,当尽快补充,既然科举已经停下,不妨恢复古制,举孝廉如何?”
“此举不仅能填补官缺,还能去除胡化,以孝化民,以忠立国,重塑汉家脊骨,孝则廉,孝则忠,官员先讲德行,再谈才干!”
“儿臣以为,山河之固,不在甲兵,在民心,治道之要,不在刑杀,在教化吧以孝廉风励天下,使人人知孝亲敬上,则祸乱之源自息,国家之本自固,此乃长治久安之道,也非一时补官之权宜也!”
朱元璋听后,那是连连点头,笑道:“嗯,标儿说的对,大明以忠孝立天下,理当如此,回头朝廷下令,收集天下孝子的事迹立为典范,于礼部整理成册,表彰于天下!”
“父皇圣明!”
朱标先是拱手行礼,而后又说道:“父皇,方孝儒上奏一事,引来不少官员的附和,父皇您看,是不是对昭信王……小惩大戒?给臣子们一个交代,毕竟一场空印案,死了不少人,朝廷不稳,人人惶恐……”
朱元璋眉头一皱,果断说道:“标儿,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昭信王,那是咱的侄子,是咱的骨肉亲人,咱平常都不舍得说他一句,怎么忍心去罚他啊……”
朱标:“……”
“不仅不能罚,还得奖赏他,空印案办的不错……”
老朱乐呵呵的说道:“有昭信王在,是江山社稷之福,要得省多少心啊!”
朱标苦着脸问道:“那父皇准备如何奖赏昭信王?”
老朱笑了笑,说道:“这不老四燕王和大闺女临安都要婚嫁了,就让旺儿代表皇家去送聘礼和嫁妆,主持二人的大婚吧,也算给两位老伙计面子了!”
“父皇,魏国公那边,儿臣不担心,但韩国公那边……”
“你担心啥?”
老朱皱眉问道:“韩国公还能把昭信王吃了啊?”
“儿臣担心的是,昭信王把韩国公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