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作!”
张贲那一声吼,像块石头砸进油锅。高台周围三百黑狼骑“唰”地拔刀,火把光乱晃,人影幢幢,全朝雍宸和雍烈扑过来。火山口的硫磺烟被搅得翻滚,火星子溅到人脸上,烫出焦痕。
雍宸扯掉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兵服,断剑出鞘,灰黑气芒炸开,把最先扑来的三个兵扫飞出去。可左臂的麻劲儿全涌上来了,整条胳膊像被冻在冰里,抬不起来,只能靠右手挥剑。
雍烈在他身侧,猎叉舞得虎虎生风,捅穿一个百夫长的肚子,可自己肩上也挨了一刀,血溅出来,热得烫手。
“退!往矿道退!”雍宸吼,可回头一看——矿道出口被十几个兵堵死了,弓弩手已就位,箭尖闪着寒光。
“轰——!”
火山口深处又传来闷响,比刚才更沉,整个谷地都在晃。高台上那三根石柱开始发亮,柱上的血色符文像活过来似的蠕动,往外渗暗红的血。绑在柱上的雍谨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是人声,像野兽,又像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魂魄。
“时辰到了!”张贲狂笑,拔出长刀,刀尖指向火山口,“圣尊要醒了!拦住他们,别坏了祭典!”
黑狼骑像潮水般涌上来。雍宸咬牙,把混沌之气全往断剑里灌,剑身灰芒暴涨,劈出一道半月形的剑气,扫倒一片。可人太多了,砍倒十个,又扑上来二十个。
雍烈被一刀砍中大腿,单膝跪地。雍宸把他拽起来,两人背靠背,被逼到火山口边缘。脚下是翻滚的岩浆,硫磺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跳下去是死,不跳也是死。”雍烈喘着粗气,“拼了?”
“拼。”雍宸啐了口血沫,看向高台——雍谨在挣扎,绑他的铁链“哗啦啦”响,可挣不脱。
“放箭!”张贲挥手。
弓弩手松弦,箭雨泼过来。雍宸挥剑格挡,可箭太多了,一支扎进他右肩,他闷哼,剑势一滞。眼看第二波箭就要到——
“轰隆隆!”
谷地东北角,那三堆三角篝火的位置,突然炸开一片火光!不是篝火,是火药!爆炸声接二连三,黑松林里冲出一队人马,领头的是陈铁,手里提着把开山斧,身后跟着百来个汉子,全是边民打扮,手里攥着柴刀、猎叉、还有土制的雷火子。
“***张贲!还我闺女!”一个老汉吼,是阿菊的爹——他没死!
边民像疯虎似的扑进黑狼骑阵中,见人就砍。黑狼骑被打懵了,阵脚大乱。陈铁冲到雍宸身边,一斧劈翻个百夫长:“殿下!小石头报的信,我们绕后山进来的!”
“雍谨在台上!”雍宸指向高台,“得救他下来,张贲要拿他开天门!”
“跟我来!”陈铁抡起斧子开路,边民们护着雍宸和雍烈往高台冲。可高台周围有圈血色的光罩——是邪阵的结界,人一碰就“滋啦”冒烟,皮肉焦烂。
陈铁砍了刀,斧刃劈在光罩上,火星四溅,可光罩纹丝不动。雍宸咬牙,把断剑插进光罩——灰黑气芒和血光撞在一起,“嗤嗤”响,像冷水泼进滚油。光罩裂了道缝,可很快又弥合。
“这玩意儿靠地脉撑着,得断地脉!”雍烈喊。
“地脉在火山口底下!”陈铁指向翻滚的岩浆,“可人下不去!”
高台上,张贲已走到雍谨面前,手里多了把骨刀,刀身刻满蛇莲纹。他举起刀,对着雍谨心口——
“以皇族之血,开幽冥之门!”
骨刀扎下!
“不——!”雍宸嘶吼,混沌之气全爆,断剑灰芒炸成一道光柱,硬生生劈开光罩!他冲上高台,可晚了——骨刀已扎进雍谨心口,血喷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滴在石台上,“滋啦”冒烟,化成一缕缕黑气,钻进火山口。
雍谨没死,可眼睛里的光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黑。他抬头,看向雍宸,嘴唇动了动,没声音,可口型是:“走……”
火山口猛地喷出一股黑烟,烟里裹着暗红的火星,在空中凝成一扇门的轮廓——天门开了条缝!门里传出低吼,像有无数怨魂在哭。
张贲狂笑,跪倒在门前:“恭迎圣尊!”
可门没全开,只开了条缝就停了。门里的吼声变成愤怒的咆哮,震得整个谷地都在抖。张贲脸色变了:“怎么回事?血不够?”
他看向雍谨,又看向雍宸,眼睛一亮:“对了……双生子,血脉同源——还得要你的血!”
他提刀扑向雍宸。雍宸挥剑格挡,可左臂使不上力,被震得后退三步,一口血喷出来。右肩的箭伤崩裂,血染红半边身子。
陈铁和雍烈想冲上来,可黑狼骑又围上来了,边民们死伤惨重,挡不住。
“哥……”小石头的声音忽然在高台下响起。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摸上来了,腿上还插着箭,一瘸一拐,手里攥着个布包,“这、这个……阿菊藏的……”
布包里是块暗红的石头,拳头大,表面有蜂窝似的孔洞,冒着热气。
“火龙石?”陈铁瞪大眼,“这玩意儿遇血就炸,能炸断地脉!”
小石头把石头扔给雍宸。雍宸接住,石头烫手,左臂的黑筋一碰到石头就“滋滋”响,像被火烧。他明白了——火龙石至阳,专克阴髓,也能炸地脉。
可怎么炸?地脉在火山口底下,石头扔进去,还没到底就得化。
张贲的刀又到了,雍宸侧身避过,刀尖划破他肋骨,血溅在火龙石上——石头“嗡”地一震,红光暴涨!
“原来如此……”雍宸咧嘴笑了,笑得狰狞,“要皇族血才能激活?好,我给你血!”
他攥紧石头,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张贲——不是用剑,是用人撞!两人一起滚下高台,坠向火山口!
“殿下!”陈铁和雍烈嘶吼。
雍宸在半空中扭头,看见高台上雍谨的眼珠动了一下,一滴泪滑下来。
然后,是黑暗,是热浪,是坠落的失重感。
火龙石在他手里发烫,像握着一颗太阳。
要死了吗?
也好。
他闭上眼,把石头按进自己心口——用他的血,炸了这鬼地方。
可预期的剧痛没来,反而有只手抓住了他脚踝——是雍谨!他不知道怎么挣开了铁链,趴在火山口边缘,死死拽着他!
“三哥……”雍宸睁眼,看见雍谨的嘴在动,无声地说:
“活下去。”
然后,雍谨松了手。
雍宸往下坠,可手里多了样东西——是雍谨塞给他的,一块温热的玉佩,刻着“谨”字。
火龙石的红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