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书墨从梦中惊醒了。
他睁开眼，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看着黑洞洞的房顶，反应了良久。
他还活着。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醒来的前一秒。
他死了。
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天桥下。
在监狱的二十年，他身体已经不太行了，出来后，找不到工作，他便想到80年代，正是政策大好的时候。
他想做些生意改变生活，可又没有本钱，好不容易找到昔日旧友借了点钱，做点小本买卖，可不管做什么小生意，都会被徐素语精准的狙击。
徐素语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安排了两个小混混，赔钱跟自己杠，自己卖什么，他们就低价卖什么。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非但还不起跟老朋友借的钱，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最终，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被寒冬大雪覆盖的天桥下。
临死之前，他曾去找过徐素语，可徐素语不见他。
倒是那个一直跟在徐素语身边的林鹤一来了。
林鹤一说：“你要见素语姐做什么呢？她早就死了，被你杀死在了江隼被枪毙的那个清晨。如今还在呼吸的徐素语，只剩行尸走肉。”
“在你那场精心算计，害死了江隼的布局中，没有赢家。”
“韩书墨，你看看啊，你利用你的骄傲自大和自私自利，毁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你这样的人，早该死了。”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看着林鹤一转身，一步步地消失在风雪中。
闭上双眼的那一瞬，他以为脑子里走马灯闪过的，会是上一世和徐素语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可，并没有。
上一世，好像虚妄的，从未存在过一般。
从未存在过——
韩书墨从床上坐起身，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高悬的圆月。
明明只是一个梦，可梦境里的每一步，却都那样真实。
江隼死前，徐素语的悲痛是真的。
父亲带着母亲离开前，看着他的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是真的。
徐素语目光里一次次扎向自己的恨意是真的。
就连自己在监狱里生活的那二十年，被霸凌，被折磨时身上的痛感，他仿佛都还能感受得到。
可前世那些幸福的记忆，却好像在脑海里正渐渐消失。
那些他曾经发誓说永远都不会遗忘的细节，此刻也在慢慢消散。
他有一瞬的恍惚，真的，有前世吗？
他真的经历过那些幸福吗？
若自己前段时间，怂恿李明雪陷害江隼的事情成了，江隼死了，那一切，会不会真的如梦境中那般……
他打了个冷颤，失去爱人，失去父母，失去引以为傲的事业，失去自由的人生，甚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死在无人问津的天桥下……
不，不该是这样的。
因为他一个人的错误，害了所有人的悲剧，不该再上演了。
而这一切想要改变，就只需要他，放弃徐素语。
只要他放弃了徐素语，梦中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明明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想不通，他怎么会为了那些执念害人害己呢？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韩书墨，你该醒了。
第二天下午，徐素语正在医院门诊值班，送走了一个病人后，下一位走了进来。
她抬头，就见来人竟是抱着孩子的秦晚秋。
“你怎么来了？”
秦晚秋坐下，将手中一张纸放在了桌上。
徐素语低头看去，结婚申请。
她轻笑一声：“韩书墨到底妥协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