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道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话锋陡然一转。整个小院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老夫最近。也看了一部你们中天传媒拍的影片。拍得是真不错。”他幽幽说道,“名字叫……一个散修的史诗。”
陈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要出大事!
那部片子是中天传媒的开山之作。讲的是一个底层散修。历经千辛万苦。受尽白眼。最后逆袭成为一代强者的故事!为了戏剧冲突和代入感。里面的反派和障碍。几乎全是大宗门、修仙世家的弟子、也就后面出现了伪佛势力!
果不其然。真心道人继续说道:“这部影片。拍的是荡气回肠。将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不屈不挠的气概。展现得淋漓尽致!共情了多少底层修士的心声啊!很好!”
“但是!陈南。你这里面的影射。是不是太多了点?”
“老夫这几天。耳朵都快被那些大宗门的掌门、长老给念叨出茧子了!他们都说。你这部影片。是在指桑骂槐。刻意丑化我们这些名门正派!”
真心道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影片里那个主角李二狗。好不容易加入了一个叫青云门的宗门当外门弟子。结果呢?宗门之内。等级森严。规矩非常多!所有好的资源。全都倾斜给了那些皇亲国戚的子弟。还有长老执事的亲朋故旧!底层弟子。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也就罢了!最后大敌当前。那青云门的护法长老。竟然还被策反投敌。带着一半弟子当了叛徒!这是什么?这是在说我们这些大宗门。都是藏污纳垢。外强中干的废物吗?”
“最后。还是靠天镜司的部队从天而降。救了主角。力挽狂澜!但整部影片看下来。我天镜司反倒成了个背景板。你们中天集团和那个散修主角。才是救世主!陈南。你跟老夫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南只感觉一道天雷在脑海中炸响。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这老狐狸。前面铺垫了半天。又是夸奖又是探讨。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这不是简单的批评。这是政治指控!这是在动摇天镜司和各大宗门的合作根基!
陈南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南想都没想。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滚落。
“司……司主!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陈南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这怎么可能!我对各大宗门。尤其是对您执掌的太玄门。那是无比敬仰啊!怎么可能去拍这种东西丑化宗门!”
他猛地拍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怒不可遏的表情!
“是他们!一定是中天传媒那帮不懂事的王八蛋!”陈南把锅甩得是又快又准。“这帮家伙。大部分都是散修出身。没见过世面!匹夫之见!鼠目寸光!”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地面。骂道:“他们只想着怎么拍才能让底层的散修看得爽。看得过瘾。完全没有从我们整个大陆的战略高度去考虑问题!他们的格局。太小了!”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我中天大陆能屹立至今。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以太玄门为首的各大宗门。像擎天玉柱一样。撑起了这片天!没有各大宗门作为中流砥柱。我们这些散修。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陈南抬起头。声泪俱下。眼神里充满了政治觉悟的光芒!
“司主!这事儿赖我!是我监管不力!是我没有把您的指导思想。这个核心战略。贯彻到基层!我只顾着让他们搞经济。忘了给他们抓思想了!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看着陈南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真心道人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陈南知道火候到了。立刻话锋一转。斩钉截铁地立下军令状!
“司主您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召开整风大会!把这帮没有大局观的家伙。全都拉去西南前线。让他们亲眼看看。各大宗门的师兄们。是如何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大陆苍生。与妖魔血战到底的!”
这部散修的史诗。立刻全网下架!
“我马上让中天传媒成立好几个摄制组。分头行动!专门拍!就拍各大宗门的英雄事迹!拍太玄七子战南海!拍万法宗火烧连营三千里!拍洪启门血战不退峰!我们要把所有宗门的英雄。都塑造成光芒万丈的偶像!让他们成为所有修士敬仰的楷模!”
“鸿仁子大长老不是在西南战区吗?正好!就让他当主角!给他拍一部个人传记电影。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大统帅!保证把他拍成一个为了大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圣人!”
陈南一番话说得是口干舌燥。掷地有声。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还顺手给所有大宗门画下了一个天大的饼!
真心道人静静的听着。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赤诚。就差把心掏出来的陈南。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起来吧。”
“你啊……就是鬼点子多。”
“你啊……就是鬼点子多。”
真心道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陈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心里却乐开了花。
下架?下架好啊!
我中天传媒官方渠道是下架了。可架不住盗版横行啊!这年头。哪个修士没几个存着稀奇古怪玩意儿的私密玉简?这片子越是禁。传得越快!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李二狗的粉丝。我这不花一分钱。就把品牌给打响了!
至于鸿仁子那老狗的个人传记电影大统帅?拍!必须拍!怎么恶心怎么拍!拍得越伟光正越好。样板戏。拍到大家一看到就觉得假的不行、呕吐!到时候再不小心泄露出去几个拍摄花絮。嘿嘿。鸿仁老狗。这口黑锅您就背好了吧!
真心道人好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慢悠悠地回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陈南啊。你离京出征这半年。司里可不太平。”他吹了吹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元老院那三位。青玄子、古尘子、丹尘子。可没少在会上说你的不是。还说你这中天集团。行事乖张。不守规矩。搅乱了大陆秩序。是正道中的异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倒是执法长老。偶尔还会为你仗义执言几句。你说。这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