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华见白浅对阿离并无排斥，心下稍松，上前轻声唤道：“浅浅，阿离一直念着要见你，我便带他过来了。”
阿宁在心底暗自腹诽，暗骂他自己没用，反倒拿孩子当借口，面上却只冷冷瞪了夜华一眼。
白浅满心满眼都在阿离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理会夜华。她温声笑着哄道：“阿离，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说罢便牵着阿离的手沿街而行，见着合心意的小食便一一买下。阿离被娘亲牵在手中，欢喜得眉眼弯弯。
阿宁缓步走在夜华身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愧是天族太子。素素才去没多久，你便将素锦册为侧妃。当初为了她，你不惜挖去素素的双眼赔罪，想来在你心中，最要紧的从来都是素锦吧。”
夜华心中苦涩难言，张了张口：“当初我若不……”
他欲解释，却被阿宁冷声打断：“不必找借口。没有挖走素素的眼睛，你不也解决了吗？你不是无能，只是从未将素素放在心上。不过是想用更小的代价息事宁人，毕竟素素只是个凡人，她反抗不了你，不是吗？”
“对不起。”夜华心知再多言语也是苍白，那些伤痛皆是事实。
“一句对不起便算了？若不是素素本是白浅上神化身，当年便真的魂飞魄散了。可你呢？转头便将害她至此的人纳为侧妃，天族太子的心胸，果然宽广得很。”
阿宁顿了顿，语气更冷：“哦，我倒忘了，素锦曾还是天君的天妃。你们天族的规矩，还真是乱得可以。只可怜浅浅，日后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阿宁，我……”夜华想解释，素锦一族为平鲛人族之乱几乎全族战死，若无实证，他断然不能轻易动她。更何况，他纳素锦，本就是为了结魄灯。
可阿宁根本不愿听他辩解，只冷笑一声：“你也不必装得这般为难。浅浅早已饮过忘川水，从前种种尽数忘了。她如今肯嫁你，不过是因你生得像她一位故人罢了。别自作多情，以为她对你还有半分旧情，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快步追上前方同行的母子二人。
她就不信，拿墨渊上神说事，夜华会不心痛？
夜华僵立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
故人？
他骤然想起，以前常有旁人将他错认成墨渊上神。
难道……白浅心中真正在意的人，是墨渊？
夜华立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阿宁那句“不过是长得像她故人”，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不安，疼得他心口发紧。
这些年，他并非没有察觉异样。
昆仑虚弟子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复杂，四海八荒的旧识初见他时，也时常脱口唤出“墨渊上神”。
他从前只当是容貌相似惹来的误会，从未深想，可此刻被阿宁这般直白点破，所有零散片段骤然串到一处，让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原来她肯嫁他，不是念及过往情分，不是对他夜华动心，仅仅是因为他这张脸，像极了墨渊。
原来自己在白浅那里，不过是个替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酸涩，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前方街市热闹喧嚣，白浅牵着阿离的手走走停停，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轻松。
阿离手里攥着糖糕，仰着头同她说话，白浅低头轻笑，眼底盛着暖意，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样的温柔，分明真切，却又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夜华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甘心。
无论白浅心中的故人是谁，是墨渊也罢，旁人也罢，这一世，她是阿离的娘亲，是他夜华认定的妻，谁也不能替代。
定了定神，夜华终究还是追了上去，默默跟在白浅与阿离身后，看着母子二人嬉笑打闹，心底酸涩与不甘交织，却也只能压下满心思绪，守在一旁。
凡间游玩过后，夜华更是赖在青丘不肯走。白浅为了多陪陪阿离，也不曾赶人，只将他视作透明，只对阿离与阿宁和颜悦色。
可他在青丘多停留一日，天宫之中的素锦，便越发焦躁难安。
素锦自得知夜华长居青丘，整日围着白浅与阿离打转，半分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嫉妒与怨怼早已啃噬了她的心肠。
她独坐寝殿，看着满殿华贵陈设，眼底翻涌着阴鸷恨意，指尖死死攥紧锦帕。
她绝不能容忍夜华这般被白浅拴住，必须闹出事端，逼夜华重回天宫，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恰逢天君寿辰将近，四海八荒仙族、天族宗亲皆要遣子弟入宫贺寿，顺带在天宫伴读侍驾。
元贞乃是小巴蛇少辛与二皇子桑籍之子，实打实的天孙，即便桑籍当年因少辛惹怒天君，父子二人常年备受冷落，这般礼制，他依旧要遵旨前来。
元贞性子温润纯良，年纪尚轻，待人谦和怯懦，在天宫向来谨小慎微，不多言、不惹事，更无半分靠山依仗。
这般软懦又身份足够分量的人，恰好成了素锦眼中最完美的棋子。
素锦算准了他的性子与处境，精心设下圈套。
她将毫无防备的元贞唤至洗梧宫偏殿，将人弄晕、灌下烈酒，弄乱他衣衫，再猛地撕破自己衣袂，披头散发地冲出去哭喊，一口咬定元贞仗着天孙身份，意图非礼自己。
一时间，天宫哗然。
素锦演技逼真，声泪俱下，又暗中收买宫人作伪证，元贞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这般栽赃，只急得面红耳赤，反复说着“我没有”，却无一人肯信。
天君本就对桑籍一脉心存不满，见状更是勃然大怒，全然不顾少辛苦苦哀求，执意判下重罚。
将元贞打下凡间，历六十年凡尘劫，尝遍人间生老病死，劫满方能重归仙籍。
消息传到青丘，少辛心急如焚，跌跌撞撞跑到狐狸洞，一见到白浅便跪地痛哭，连连磕头，求她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