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我们也是受害者
宋照尘蓦地转身，直视著姐姐的双眼。
「姐，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们是被胁迫的，甚至差点死在陈野手里的幸存者。」
宋秉烛有些跟不上妹妹的思路，「可————可是宋家会信吗？」
「他们不需要信。」
说话间宋照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照在宋照尘的脸上，令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如果是普通的仇杀，宋家或许会迁怒于我们护卫不力。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对手是能够秒杀三十六天罡卫，拥有半步魔神奴仆，还能操控焚魂之火的怪物！」
「这种级别的敌人别说是我们，就算是家族里的长老去了，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是送死。
「而既然是不可抗力，那我们的罪责就轻了。」
宋秉烛似乎明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迟疑，「那————我们要把陈前辈供出来？」
「必须供出来！」宋照尘斩钉截铁道。
「不仅要供出来，还要把他描述得越强越好，越恐怖越好！」
「只有陈野越强，宋宗望死得越不冤，我们的无能才显得越合情合理。」
说到这宋照尘顿了一下，「而且这个陈野既然敢杀宋宗望，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宋家。」
「一个敢独自一人在天穹战场猎杀妖魔，驯服半步魔神的人，会在乎我们出卖他的情报吗？」
「不会！」
「因为在他眼里，我们和宋家恐怕都只是路边的石头。」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前院传来。
那是听闻鼓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在整个宋家上空炸响。
「传老祖法旨！」
「宣宋秉烛，宋照尘，即刻前往宗祠觐见！」
声音滚滚如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宋秉烛身子一软，差点滑倒在地，宋照尘一把扶住姐姐，手指用力掐入她的手臂肌肉里。
剧痛让宋秉烛稍微清醒了一些。
「姐，站直了。」
宋照尘帮姐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但语气却硬得像铁。
「记住我说的话，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宋秉烛看著妹妹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心中的慌乱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了一些，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好。」
宋照尘这才松开手，率先向门口走去。
「走吧。」
「去见见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祖宗。」
昆仑要塞的夜，冷得刺骨！
此时的宋家宗祠之中却是灯火通明，无数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暖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森寒杀意。
宋照尘和宋秉烛走在通往大殿的青石板路上。
两旁站满了身穿黑甲的家族铁卫，每一个人都散发著结丹初期的强横气息。
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刀，死死盯著这对姐妹，仿佛只要上面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将这二人乱刃分尸一样。
宋照尘却走得很稳。
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那张清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
这份镇定倒是让两旁的不少铁卫暗暗称奇。
很快，那扇高达三丈的朱红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没关。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门内涌出，如同实质般的潮水，拍打在二人的身上。
那是元婴期的威压。
即使没有刻意针对，仅仅是自然散发的气息就足以让低阶修士肝胆俱裂。
宋照尘拉著姐姐，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大殿内很空旷，正中央供奉著宋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如同金字塔般排列。
而在牌位下方摆放著一个蒲团，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盘膝而坐，背对著大门，面对著祖先牌位。
他身形枯瘦，满头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从背影看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长老们此刻全都跪伏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同时在下面还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面容威严，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怒容。
正是宋家现任家主，宋远山，也是宋宗望的亲生父亲。
看到宋照尘姐妹进来的瞬间，宋远山身上的杀气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跪下！」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宋秉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宋照尘也没有反抗，而是顺势跪下，姿态恭顺却不卑微。
「罪女宋照尘，拜见老祖，拜见家主。」
宋照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罪女？」
宋远山冷笑一声，大步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对姐妹，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们还知道自己有罪？」
「宗望死了！」
「我宋家的麒麟儿，未来的家主，死在了那天杀的天穹战场！」
「而你们————」宋远山指著宋照尘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
「你们这两个贱婢竟然还有脸活著回来？」
「你们为什么不替他去死？！」
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
宋秉烛吓得浑身发抖，宋照尘却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著处于暴怒边缘的宋远山，沉声言道：「家主，我们若是死了，谁来告诉您真凶是谁？」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宋远山的怒火上。
虽然没有浇灭，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真凶————。」宋远山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恨恨看著宋照尘。
「说！是谁杀了吾儿？」
「是军部还是剑阁的疯子？」
在他看来，能杀掉带著天罡阵旗和暗卫的宋宗望，只有那几个顶尖势力的人才行。
宋照尘摇了摇头。
「都不是，那人是个散修。」
「散修？」
宋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宋照尘的肩膀上。
砰！
宋照尘被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放屁！」
「区区一个散修怎么可能破得了天罡绝杀阵？」
「你在撒谎！」
宋远山手中光华一闪，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说实话！」
「否则我现在就剐了你！」
剑尖直指宋照尘的咽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秉烛尖叫一声，想要扑过去护住妹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照尘擦去嘴角的血迹，直视著面前这把随时可能刺穿自己喉咙的长剑。
「家主，照尘所言句句属实，那人虽然是散修，但他————养了一只半步魔神做奴仆。」
此言一出，原本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半步魔神？
做奴仆？
这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背对著众人的宋天阙，此刻那枯瘦的脊背也微微动了一下。
宋远山手中的剑僵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宋照尘知道，自己赌对了。
于是她挺直腰杆，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杀人者名叫陈野，他身边跟著一只化为人形的女妖，本体是深渊魔蛛，实力————半步魔神。」
「宗望少爷布下天罡绝杀阵，想要夺取星核。」
「结果————那个女妖只用了五息时间，破阵，杀人，无一合之敌。」
五息破天罡。
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那只妖魔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魔神，甚至————能够抗衡元婴！
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竟然只是那个叫陈野的散修的奴仆？
所以这个陈野到底是什么人？
宋远山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不愿相信，但理智告诉他，宋照尘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因为这种谎言太容易被拆穿了。
「那————那宗望他是怎么死的？」宋远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宋照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是被烧死的。」
「陈野用一种紫金色的火焰按在宗望少爷的头顶。」
「火焰入体，没有伤及肉身，但宗望少爷的灵魂却在瞬间灰飞烟灭。」
啪嗒。
宋远山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
灵魂灼烧，这乃是修真界最残酷的死法之一，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啊！！！」宋远山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至极。
「陈野！」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狂暴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周围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而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宋照尘姐妹，眼中的杀意再次沸腾。
「既然是半步魔神出手，你们凭什么能活下来？」
「一定是你们勾结外人！坑杀主家！」
「所以去死吧！」
宋远山抬起手掌，恐怖的灵力在掌心汇聚，对著宋照尘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宋照尘必死无疑。
宋照尘闭上了眼睛。
她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那位老祖宗的意思了。
如果老祖宗不开口，那这就是命。
掌风呼啸，吹乱了宋照尘的发丝。
就在那只手掌距离宋照尘的头顶只有三寸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言出法随。
宋远山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所有的狂暴气息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老祖！」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著众人的灰袍老者缓缓转过了身。
正是宋天阙。
只见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悲喜。
「你说————杀人者，名叫陈野？」
宋照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洪荒巨兽给盯上了一样，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因为老祖开口了。
这就意味著，她们姐妹俩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回老祖。」宋照尘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沉声言道。
「正是陈野。」
宋天阙微微颔首，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动作迟缓的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他每走一步，大殿内的空间都会微微震荡一下。
而后他走到宋照尘面前，冷冷看著她。
「那个紫金色的火焰是什么样子的？」
宋照尘不敢怠慢，立刻回忆著姐姐的描述，组织语言。
「那是紫金双色的火焰，看起来并不炽热，反而有些妖异。」
「它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温度没有升高，但人的灵魂却会感到刺痛。」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火焰似乎有灵性，能够直接钻入人的七窍，专门焚烧神魂。」
听完这番话，宋天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著垂在胸前的白须。
「专烧神魂————紫金双色————」
宋天阙喃喃自语，眸中光华闪烁，宛若雷霆行空而过，明灭不定，令人敬畏。
「老祖！」
旁边的宋远山忍不住了。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管他是什么火焰！既然杀了我宋家的嫡孙！那就是血海深仇！」
「请老祖下令，发布天字追杀令！倾全族之力也要将此獠斩杀！」
宋天阙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蠢货。」
宋远山一愣，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
「老————老祖？」
「宗望死了，我也心痛。」
宋天阙淡淡道，「但对方既然有半步魔神做奴仆，你觉得一般人能杀得了他？」
宋远山语塞。
是啊，半步魔神。
虽然还没到真正的魔神境，可也不是一般金丹能对付得了的。
宋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元婴修士只有老祖一人，其他的金丹长老就算派出去，在天穹战场上也很难胜的了这一人一妖的组合。
「那————那就这么算了？」宋远山不甘心。
「当然不是。」宋天阙冷笑一声。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死的还是我宋家的人，更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宋天阙转头看向宋照尘。
「丫头，你刚才说陈野没有杀你们？」
宋照尘心中一紧，连忙回答：「是。」
「为什么？」
宋天阙的问题直指核心。
「既然他要杀人灭口，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你们？」
这是最大的破绽，也是宋照尘早就想好的说辞。
「因为星核。」宋照尘从怀里掏出储物袋，双手捧过头顶。
「陈野说他对星核不感兴趣，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让我们把星核带回来，告诉宋家，人是他杀的，如果宋家不服，尽管去找他，他会在天穹战场等著。」
这是一个谎言。
宋照尘在赌，赌陈野那种狂傲的性格根本不在乎多背一个挑衅的黑锅。
也在赌老祖的多疑。
果然。
听到这话，宋天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好狂妄的小子。」
「既然想玩，那老夫就陪他玩玩。
「远山。」
「在。」宋远山躬身应道。
「将陈野拥有半步魔神奴仆的消息，透露给剑阁。」
宋远山一惊，「剑阁？」
「剑阁那群疯子最喜欢斩妖除魔，而且他们可不会管旁的，只要遇到了便会拔剑相向。」
「所以正好借剑阁这把刀杀我们想要杀的人。
宋远山眼睛一亮，「老祖英明！」
宋天阙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宋照尘姐妹身上。
「这两个丫头既然见过陈野，那就留著她们。」
」
「照尘。」
「在。」
「你带著你姐姐再去一趟天穹战场。」
宋照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再去天穹战场？
「怎么？不愿意？」宋天阙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罪女愿往。」宋照尘连忙低头言道。
虽然还得去一趟天穹战场，但好在命暂时保住了，宋照尘自不敢再多言。
黑风口。
这里没有风，只有被撕裂的气流和凄厉的惨叫。
噗嗤！
一只巨大的黑鳞魔爪被硬生生扯断，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滚烫中带著一丝腥臭。
与此同时，陈野反手又是一拳。
轰！
那头试图偷袭的裂空兽，半个脑袋直接炸开。
红白之物四溅。
而在陈野身后不远处，蛛七七正蹲在一块巨石上，百无聊赖的晃荡著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
她手里抓著一颗还在跳动的魔心，像吃苹果一样咔嚓咔嚓的啃著。
「主人，左边三里有一窝铁背魔狼，大概五十只。」蛛七七嘴里塞满血肉，含糊不清的汇报导。
陈野转身，脚下岩石崩碎，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射了出去。
咚！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紧接著便是狼群惊恐的嚎叫以及骨骼断裂的脆响。
蛛七七咽下最后一口心脏，舔了舔嘴唇，看著远处那道在魔群中横冲直撞的身影，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太残暴了。
身为妖魔，她见过无数嗜血的存在。
但像陈野这样纯粹为了杀戮而杀戮，甚至把杀戮当成一种享受的疯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哪里是人，分明比妖魔还像妖魔。
「吼！」一头体型如象的铁背狼王发出一声悲鸣，随后脊椎被陈野一脚踩断。
陈野单手掐住它的脖子，紫金色的火焰顺著手臂蔓延。
滋滋滋！
狼王的灵魂在火焰中哀嚎，身体剧烈抽搐。
三息之后，狼王变成了灰烬。
陈野停下动作，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至少比之前强横了一成。
这种变强的快感比任何丹药都要来得实在。
就在这时，蛛七七突然站了起来，那双妩媚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看向天际。
「主人，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