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场长和孙副场长走在下山的路上。
万场长一路沉默不语,表情严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儿 。孙场长看了他几次,几次欲言又止。
眼看就要回到办公室了,万场长才以一种商量的口吻问道:“老孙,你觉得那个临时护林员吴水贵咋样?”
孙副场长看了万贯正一眼,老实回答:“万场长,我没见过这个吴水贵,但我从那间偏厦和家里的布置摆设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认真踏实负责任的人。”
“他那个妹妹呢?”万场长点点头,又问。
想起月娥刚才脸上沾着泥巴的那个滑稽样子,孙场长不禁嘴角一弯:“那姑娘…是个实在人,没啥心眼。她应该不是吴水贵的亲妹子,但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她和水贵之间应该不像匿名信说的那样…”
“嗯,你分析的挺对,那个吴水贵屋子收拾的利利索索,还知道盖间偏厦储柴火。你看那石头墙垒的,很专业嘛,是个人才。其实他的工作我也看了,林子里各方面工作都做得不错…”
万场长自己也经常泡在山里,背着水壶、带着干粮,一转就是一天。林子里的情况他也很熟悉,水贵的工作情况自然逃不开他的眼睛。
“万场长,那匿名信的事…看刚才那姑娘的表情,绝对不是那种混乱的男女关系。”孙副场长小心的看了一眼万场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匿名信的事压下去吧!写匿名信的,有几个是好人?唯恐天下不乱!”万场长加重了语气。
万场长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林场艰苦,特别是护林员,常年一个人在山里生活,责任大,孤独,有个女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利于他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很好。另外,李福海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推荐的人不会有错。”
至此,王军写的匿名信,在林场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水贵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月娥已经做好了饭,正呆呆地坐在灶前发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水贵进屋放下背上的背篓,瞟了月娥一眼,问道:“咋啦?看你不高兴的样子,有心事儿?”
月娥把饭盛好,闷闷不乐地说道:“水贵哥,今天下午林场上来两个人,看着像干部,来了问了好多问题,还说接到了匿名信,说你领着女人上山,作风不正…”
月娥的眼眶又红了,她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我吓死了,水贵哥,我差点又连累你了…”
“匿名信?”水贵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听到这三个字身体一下子绷直了,瞪大眼睛看向月娥:“来的人是谁,他说了吗?”
“没有,两个男人,看着像领导…不过,我跟他们说了,我是你妹妹,是上来协助你巡山的,他们好像相信了。”月娥道。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水贵:“水贵哥,咱俩这样子住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适?”
水贵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端起了碗:“月娥,别怕,咱们清清白白的,有啥不合适的?”
“咱们孤男寡女的住一块儿,别人说闲话…我怕连累你…”月娥低着头,没看水贵的脸。
水贵看向月娥,目光炯炯:“别管别人说啥,只要咱行的正,怕啥?”
月娥抬起头看向水贵,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表情坚定而又严肃,莫名的,月娥感到心安。
她低下头,开始扒拉着碗里的饭。
匿名信寄出去之后,王军天天盼着林场那边传来消息,希望是自己等到的结果。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他没有听说林场那边有任何消息。他又偷偷往六队跑了两趟,水贵的院门依然锁着。
这说明,这封信对水贵没造成丝毫影响。
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如果林场知道了,咋可能坐视不理?
唯一的可能,是信没寄到。只有这一种可能能解释得通。
为了知道那封信到底到没到林场,王军找了很多关系,最终打听到,信是寄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场里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得到消息的王军,恨得牙痒痒,但他又没办法。他拐弯抹角地问过舅舅,舅舅也没有林业局的熟人。
家里边催婚催的紧,郝红梅也给他甩脸子。万般无奈,他只能选择和郝红梅结了婚。
王军这个婚结的太潦草,没有迎亲的队伍,酒席只摆了三桌,都是自家人。
郝红梅穿着喜庆的大红嫁衣,头上戴了一朵红色的绒花,由接亲的伴娘送到了新房里。
原本郝红梅想要三转一响的,但王军说家里既没有工业券,也拿不出这么多钱,除了他一个人在农机站上班以外,家里人都在队里扒拉工分。
郝红梅急于结婚,没办法,再不结的话,肚子都要显怀了!
不过王军还是给她买了一块手表。
酒席上,亲戚们看着郝红梅的肚子,私下议论纷纷:“三个月就显怀了,明年麦收就得生…”
“怪不得这么急…”
郝红梅在新房里坐着,那些议论声隔着门板,若有若无地传了进来,让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低下头,摸着自己的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都二十七八岁了,队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她不想跟这些女孩子一样,随便就把自己的后半生幸福,交给一个普通的男人。
她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和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才不枉这辈子!
她等了王军这么久,从相亲到现在,王军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她一度以为,王军心里有别人。
她娘催她,说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成了老姑娘,到时候再想找王军这样的,就难了!
她心里急,又不好意思问,那天晚上,她借口不舒服,没让王军送自己回家…
郝红梅回想着这些事儿,到目前为止,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王军有工作,还有一个舅舅在县里,以后怎么着,这日子也不会差。
新婚夜,郝红梅躺在王军的怀里,憧憬着以后的日子,而王军,嘴里敷衍着,脑子里却在想着那封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林场怎么没有处理水贵呢?这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