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稻田等着抽水灌溉。公社那台老旧的195型柴油抽水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又趴窝了。

站长在站务会上安排任务:“抽水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三个生产队,一百二十亩稻田,都等着这台机器救命呢!”

他看了看坐在角落的水贵,指名道:“水贵,你是咱们站里技术最好的,修好它,就是大功一件。时间紧任务重,让王军配合你,尽快解决问题。”

王军看了一眼水贵,站起来跟站长保证道:“站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吴工。我知道急,机器已经拖到站里了,工具、零件都备齐了。”

散会后,水贵不敢怠慢,围着机器琢磨了大半天。这台机器年头太久,结构复杂,异响时有时无。

他按苏老师教的法子,一点点排查,最终怀疑是驱动齿轮组有磨损——齿面磨损严重,间隙过大。

几个维修师傅都围在抽水机跟前,现场观摩水贵如何精准而又快速地找故障。

“王军,仓库有备用的驱动齿轮吗?”水贵问。

“得换驱动齿轮。”水贵肯定的对着周围的几个人说道。

王军赶紧自告奋勇: “仓库里有备件,我去拿。”

王军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的新齿轮递给了水贵:“吴工,你看看,新的,标签完好,型号也是对的。”

水贵接过齿轮,在窗口光线下仔细看。

自从有了王军前面几次的“不小心”,水贵便留了个心眼。

这一看,这个齿轮的齿面确实光滑,没有磨损痕迹。他又用游标卡尺量了关键尺寸,都符合标准。

他按照规程,在安装前又检查了齿轮箱的配合尺寸,确认无误后才装上。

“行,就这个。”水贵签了领料单。

安装的时候,王军全程甘心给水贵打下手。递工具、扶部件,忙的额头上都是汗,旁边的人也偶尔搭把手。

装好后试机,站长和几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来了。水贵启动了机器,柴油机“突突”响起来,水泵出水正常,运行平稳,大家都松了一大口气。

站长很高兴:“好,赶紧通知三队拉回去,抓紧抽水。”

王军笑着拍了拍水贵的肩膀:“水贵哥,还是你行!这回可解决大问题了。”

机器拉走的第四天,正午时分,三队。

忽然河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样。

紧接着,便听见人的惊呼声!

抽水机炸了!

崩裂的齿轮碎片打穿了缸体,连杆弯曲,整台机器报废。

事故报上来,站里炸了锅。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重大事故。

这台机器是公社重要的资产,损失惨重!

水贵脑子“嗡”一声,扔下工具就往三队跑。

河边已经围了一圈人,那台抽水机瘫在底座上,侧面缸体被击穿一个碗口大的洞,机油混着冷却水流了一地。崩裂的齿轮碎片散落在周围。

三个生产队的队长都在,脸色铁青。

一百多亩稻田,刚灌了一半。

“完了……全完了……”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抱着头。

站长赶来时,腿都是软的。他盯着那堆废铁看了很久,转头看水贵,眼神复杂:“咋回事?”

水贵哆嗦着身体,还处在惊吓的状态中:“我……我不知道…安装时都检查过…试机也…也正常…”

“正常?”三队队长红着眼眶,指着地上的碎片:“正常能炸成这样?吴水贵,你可把我们害惨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自然是要上报的,县里马上派人下来,实地查看情况。

事故调查组当天就成立了:站长、县农机站李主任、王军。

王军是主要技术鉴定人。

三天后,站务会。会议室烟雾弥漫。

王军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东西:崩裂的齿轮残片、领料单复印件、一本维修记录。

他站起来,语气沉重地宣布这次事故的结果:“经过技术鉴定,事故直接原因是驱动齿轮突然崩裂,碎片击穿缸体。”

他拿起手边的齿轮残片,指着齿根处一道清晰的裂纹:“大家看,这里有一道陈旧性裂纹。齿轮在安装前就已经受损,而这一点,吴工根本没有发现。”

会议室一阵骚动。

“这个齿轮,”王军看向水贵,脸色严肃:“是吴工亲自安装的。但他没有发现这道裂纹。”

水贵站起来为自己辩解:“这个齿轮是你拿给我的,我检查过,旁边的师傅们都可以作证!当时看着齿轮的确是新的,齿面光滑,根本没有裂纹!”

“我拿给你时的确是新的,你也检查过。领料单是你签的字吧?”王军把单子推过来,“仓库老赵可以作证,是你的亲笔字,这字迹别人也模仿不来。至于裂纹,可能当时不明显,但你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应该能看出来。”

见水贵不服气,还在狡辩,李主任当即脸色一沉,敲了敲桌子问道:“还有别的吗?”

“有。”王军翻开维修记录,“根据生产队反映,机器运行期间,吴水贵同志只去巡查过一次。按规定,这种老机器满负荷运行,每四小时要检查一次油压、水温。可是记录上是空白的。我当时提醒过他,老机器要勤看油压。”

说着,他把记录单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确实是空白。

“我查了!”水贵急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第二天早上查的,油压正常!”

这个事故一旦认定是他的责任,那后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王军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压力表,表盘玻璃上有裂纹。

他把这个压力表递给了站长:“这是从机器上拆下来的压力表。我们发现,这个表的指针弹簧被人动过,实际压力比显示值低20%。”

说着,他看向了水贵:“吴工,你查的时候,真的看到‘正常’了吗?”

看到那个表,水贵当时如遭雷击。

他突然想起试机那天,王军递给他这个表时,还笑着说:“老表了,有点晃,但读数准。”

原来在那个时候,陷阱就已经布好了。这一切,都是王军暗中搞的鬼,为的是将自己逼到绝路!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要伤害他,难道他仅仅是觉得自己技术比他强?

或者是因为月娥没有跟他处对象?

可他明明已经有了不错的对象!

此时的水贵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齿轮是他安装的,他拿到手时确实是新的,可是裂纹是怎么来的?领料单是他签的字,压力表他也检查了,但记录单是空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经手的,他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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