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贵最近有些忙,甚至有时候晚上都不回家。
现在,农忙的时候结束了,公社里的机器都要大检修。
因为有些零部件短缺,像水贵这样的维修技术师傅还常常需要自制零件或者改造设备。
自从水贵提前破格录取之后,王军就去了拖拉机手培训队。
因为农机站这次只需要一个技工师傅。当初水贵和王军进来,只能留一个。
这也正好遂了王军的心愿,他一开始就是想学开拖拉机的。
水贵的短板依然是文化知识这一块儿,想掌握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因为水贵挫齿保粮的名声传了出去,很多生产队遇到疑难故障,都指名请水贵。
这下子,水贵成了名人!
李技术员有意培养他,让他协助整理本地区常见农机故障图谱。
以图为主,文字为辅,正好是水贵的强项!
这天,红旗大队唯一的一台拖拉机出现了怪毛病:空转正常,一带负荷就熄火。
两个维修的师傅检查了大半天,也没有查出原因。
队长一着急,直接到农机站点名要人。
这个人自然是名声在外的水贵。
见队长着急,水贵二话不说就跟着队长走了。
水贵到了现场之后,第一时间并没有盲目地拆机器。
他先是询问了机器发生故障的一些细节,又让拖拉机手挂不同的档位,他则趴在机器上专注地听音儿。
又用手仔细摸了几个地方,如此一番“望闻问切”,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指着燃油滤清器说道:“应该是这里堵了!”
接着,他小心地拆开机器。两个维修师傅也凑过来仔细观摩。
果然,只见滤清器的滤芯里面有一团絮状的东西。
这时其中一个维修师傅说道:“原来是这里堵住了,吴工,你可真是了不得。”
“你到农机站的时间并不长,这诊断故障的本事可比我们强多了!”
水贵把这团絮状物清理出去之后,再把机器重新安装好,这才谦虚地说道:“我这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而已!”
安装好之后,拖拉机手重新摇着了机器,又挂不同的档位,带负荷,正常了。
队长激动地走到水贵身边,双手握住了水贵的手:“你一来这问题就解决了,非常感谢吴工!”
这一次之后,站里的维修师傅们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了水贵。
但水贵并没有因此骄傲,他依旧每天认真地检修机器,有事没事儿总喜欢去听机器发出的声音,不管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
有空闲的时间,他就认真学习文化知识,“啃”关于机械方面的书。
然而,他的这种以图为主的维修记录到底还是不能成为主流。
站里开始推行技术档案规范化,要求所有的维修记录必须用标准术语。
水贵的这种图文相结合的记录不再被接受。
水贵的压力越来越大,回到家里话也越来越少,晚上看书常常看到深夜。
这引起了金妹的不满。
她心疼家里的煤油!水贵经常看到深夜,这一个月下来,光是煤油就得多花费不少钱。
“你都已经是正式员工了,而且几个生产队都知道你是诊断快手,这以后,农机站肯定离不开你。至于这个学习知识,咱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一锹挖个井吧。”金妹忍不住发牢骚。
水贵头也没抬,一边盯着书看,一边说道:“站里就我一个人没文化,我再不努力,恐怕以后被淘汰的就是我。再说了,我不能让福海叔和你失望!”
金妹不再言语,看看水贵手上的那本关于机械的书,又看看煤油灯,还是有些肉疼!
既然站里都统一要求,谁也拗不过站里的决定。
李技术员为了照顾水贵,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让一个学徒小陈跟着水贵。这个学徒他熟悉,初中毕业。
在农机站也干了大半年了,一直都是打杂,干一些简单的活计。
李技术员就让他跟着水贵,这样一来,水贵教他如何检查出机器的毛病所在。
而他,则根据水贵的口述,记录下故障现象和处理过程。
这下子缓解了水贵一直以来的压力,变得自信满满起来 。
不过呀,这文化知识还是得尽快补充起来。
毕竟,只有掌握在自己脑海里的东西 ,才能真正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队里开展了扫盲活动,并且在队部办了一个扫盲班。
队长李福海通过喇叭通知,全队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文盲、半文盲都得去。
地点就在队部一个闲置的会议室里,摆上长条桌和木凳。
教他们识字的是小学民办老师李老师,外加两个高中毕业的回乡知青。
凡是来学习的社员,每人发了一本《农民识字课本》,课本纸张都是粗糙的草纸,另外每人还发了草纸和铅笔。
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这下子,可把水贵和月娥高兴坏了。水贵每天晚上都去队里,不会的顺便请教一下李老师。
而月娥,她早就想学认字了,这下子还有了专门的人教,简直太好了!
于是乎,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就把课本和草纸、铅笔带着,早早地坐在了“教室”里。
他们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天地日月”学起,中间还穿插有农业小知识:小麦要浇返青水…
还有生活常识,比如:饭前要洗手…
后期如果通过了测试,就会发脱盲证!
虽说是扫盲班,但是也成了这些妇女们闲话家常的好地方。
有的妇女被逼着来上课,手里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还有的抱着哭唧唧的小娃娃,总之,吵吵闹闹,像是进了菜市场一样。
李老师拍了拍桌子:“安静!咱们是来学文化的,不是来开茶话会的!”
底下的嗡嗡声小了一些,但纳鞋底的依旧纳鞋底,哄孩子的依旧哄孩子。
李老师无奈,只得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人”字:“这个念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就是人!”
月娥和水贵都坐在第一排,老师念她也念,老师写她也写,有模有样。
后面几个被逼过来凑数的妇女觉得枯燥无味,又开始交头接耳:“你们看,月娥也来上课了!”
“也是奇怪,她住在水贵家不别扭吗?跟他非亲非故的…”
这时,另一位妇女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吗?秀娥有了!”
“真的假的?她可是几年了,怎么突然又怀上了?”
“那她家那个小宝怎么办?秀娥还能待见他吗?”
“难说哦!这亲生的和抱来的能一样?”
月娥听到秀娥和小宝,赶紧竖起耳朵来听,写字的手也停了!
水贵也听到了她们的议论,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