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他们是你的弟弟
母子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傅南城侧身让开,周婉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你要是真放不下,”周婉茹盯着电梯门,轻叹一声,“就别做那些没用的。好好做个人。”
傅南城没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婉茹先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傅南城跟在后面,脚步很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大门。
阳光照在身上,初冬的风吹得人缩脖子。
周婉茹拢了拢大衣,没回头,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傅南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医院,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姜婉清的四个养子从塞西尔飞过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个人从机场打车直奔医院,天还没亮就到了病房门口。
护士拦着不让进,说还没到探视时间。
姜柏在走廊里站了半小时,等护士换班,趁交接的时候溜了进去。
姜婉清刚醒,右臂还吊着固定带,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看见四个孩子鱼贯而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都来了?”
姜柏走在最前面,二十岁,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眉眼间甚至有几分姜婉清年轻时的影子。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姜婉清吊着的右臂,眉头皱起来。
“伤得怎么样?”
“没事。”姜婉清用左手拍了拍床沿,“坐。”
姜柏没坐,站在旁边,目光从姜婉清的右臂扫到她苍白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松跟在后面,十八岁,比姜柏矮半头,沉默寡言。
他什么话都没说,在床边站定,把姜婉清床头柜上的东西归拢整齐,水杯倒了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退到一旁。
姜竹从门缝挤进来,十五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一进门就满屋子转。
先看窗台上的花瓶,又翻床头柜的抽屉,被姜松一把拽回来按在椅子上。
“老实点。”
姜竹瘪了瘪嘴,没敢动。
最小的姜梅趴在床边,十二岁,圆脸大眼睛,下巴搁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姜婉清。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姜婉清吊着固定带的右臂,又缩回去。
“妈,疼不疼?”
姜婉清笑了笑:“不疼。”
姜梅又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骗人。”
姜以宁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
她看着里面那四个男孩围着姜婉清,叽叽喳喳的,大的沉稳小的闹腾,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的姑姑,居然还有四个孩子?
姜婉清看见她,招了招手:“以宁,进来。”
姜以宁走进去,把早餐放在桌上。
姜婉清看着她,又看了看四个男孩,“这些都是我收养的孤儿,跟我姓姜,以后就是姜家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姜以宁脸上,语气很轻:“他们也是你的弟弟。”
姜柏最先反应过来,转过身面对姜以宁,叫了一声:“姐姐。”
姜松跟着叫了,声音更低,像是不太习惯开口。
姜竹从椅子上蹦起来,笑嘻嘻地喊:“姐姐好!姐姐好漂亮!”
姜梅从床边探出脑袋,看了姜以宁两秒,小声叫了句“姐姐”,又把脸埋回被子里。
姜以宁唇瓣微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弟弟。
甚至还有四个。
她低下头,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点哑:“你们吃早饭了没有?”
姜竹立刻举手:“没有!”
姜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柏接过姜以宁手里的早餐袋子,摆了一桌子。
姜竹第一个伸手,被姜松拍了一下手背。
他缩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姜柏。
姜柏把第一碗粥端到姜婉清面前,第二碗递给姜以宁,然后才招呼几个小的坐下。
姜以宁捧着粥碗,坐在床边,看着这四个男孩围着桌子吃早餐。
姜婉清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
姜婉清在医院住了一周。
姜柏每天陪护,晚上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看起来都觉得憋屈。
姜松负责做饭送饭。
医院附近的外卖他看不上,觉得没营养,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菜市场买菜,借了朋友家的厨房,做好了三餐拎到医院。
菜式每天不重样,清淡的、滋补的、好消化的,比医院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竹和姜梅负责逗姜婉清开心。
姜竹嘴碎,从早到晚说个不停,把塞西尔那边的事翻来覆去地讲,讲到姜婉清嫌他吵。
姜梅安静一些,趴在床边画画,画得不太好,但姜婉清每一张都收着,压在枕头底下。
姜以宁下班来医院,坐在床边陪姜婉清做康复训练。
康复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法专业但手劲大。
她按住姜婉清的右臂,一点一点往上抬,每抬一寸,姜婉清的额头上就渗出一层汗。
“姑姑,忍一下。”
姜婉清咬着牙,手臂抬到三十度的时候,她手指痉挛了一下,康复师停下来,让她缓口气。
“再来。”
姜以宁站在旁边,看着姜婉清苍白的脸和被汗浸湿的鬓角,眼眶发酸。
但这是姑姑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没让自己哭出来。
训练结束,康复师走了。
姜婉清靠在枕头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着。
姜以宁拧了热毛巾递过去,姜婉清用左手接过来敷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比起当年生孩子的痛,这点不算什么。”
姜以宁愣了一下:“你生过孩子?”
毛巾后面沉默了片刻。
姜婉清把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窗外。
“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没再说,姜以宁也没再问。
陆笙住院一周,终于可以出院了。
沈凛来接她。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笙正坐在床边收拾东西。
一件叠好的毛衣放在床头,充电线绕了两圈塞进包里,水杯拧紧了盖子搁在旁边。
东西不多,但她收拾得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出院?
这样沈叔叔之后肯定不会再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