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说不管那些人但也不是真的不管。
第二天他就安排了自己人在上朝时舌战群雄,他自己在上头疯狂拉偏架。
玄凌这样子气得一位老言官指天发誓要血溅当场,说罢就向着柱子撞去。
万幸的是小夏子此时已经积攒了大量的处理意图撞柱之人的经验,电光火石之间就带着一堆小内监将腿脚不好、老眼昏花的言官给拖住了。
玄凌见人救下来长舒一口气,然后立刻下令革职、抄家和杖责三件套。
老言官被拖出去的这个场景促使着那些原本站中立,准备再观望观望的人渐渐滑向了支持的那一方。
但也激起了反对一方的强烈不满,更是以此为例论证后妃参政对朝纲的损害。
此后,上朝时讨论陵容几乎就成了固定的议题。
官员们争论的方式也渐渐从文斗转为了武斗,场面也愈加混乱。
“女人干政就这么可怕?”
“不是女人干政可怕,而是你。”玄凌躺在摇椅上,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但手中的扇子却稳稳地指向陵容。
那扇柄在陵容身上定了片刻,随后一转又指向了在前头抄手游廊尽头守卫的羽林卫。
陵容的第一反应就是吴定,“外戚?”
“他们都知道吴定并不是你的亲生弟弟,更知道他的出身家世比你还差。还有岳东美,他也是寒门出身。”
玄凌“唰”地一声将折扇展开,缓缓摇动着:“我重视、重用寒门子弟,可要把那些世家吓死了。”
“哦。”陵容走上前伸脚踏住了玄凌身下的摇椅,故意怪腔怪调地说:“原来皇上扶持我是为了压制世家。”
玄凌啧了一声,用扇子指着天,在陵容顺着指示抬头时才说:“一会儿老天就要三月飞雪为我证明清白了。”
正说着,小夏子从外头进来通传说淑和帝姬求见。
淑和帝姬算是玄凌这几个孩子中最不受宠的那个。因为她生母的关系,陵容对淑和也是淡淡的。
偏偏端妃又是个身体不好不爱交际的,连带着淑和也不太在人前现身,因此就更容易被忽略过去了。
“淑和倒是少来这里。”陵容说了这一句后赶紧转头对宝鹃说:“去把蟾儿带出来,他也好久没有见到她大姐姐了。”
淑和被引着进来发现玄凌也在后神情明显有些退缩,但最后还是板板正正地行了礼,瞧着就知道是个乖巧知礼的小姑娘。
玄凌喊起后伸手推了推蟾儿,“给你姐姐打招呼。”
小孩的记性差,蟾儿又不常见到淑和,因此早就忘了还有这个姐姐了。
他躲在玄凌的腿后,小眼睛在淑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扭头说:“不要。”
陵容赶紧笑着上前解围,“你弟弟有些认生,以后你常来玩他就认识你了。”
说着就拎他出来,哄道:“快叫姐姐。”
蟾儿闻言又瞄了一眼淑和,然后扒着陵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叽叽咕咕地说着。
小孩说话本来就不利索,压低声音后就更分辨不清了。
陵容只觉得耳旁被蟾儿烘的热乎乎的,具体说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听到。
玄凌看着陵容一脸迷茫的样子直接就笑出了声来。
蟾儿虽然不知道玄凌在笑什么,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老爹在笑自己,于是瞬间就涨红了脸转身扑到了奶娘怀里。
陵容抬眼看向玄凌,坏笑着说:“你儿子最记仇,他这下可记住你了。”
不过也多亏这个小插曲,院中的气氛好歹没有那么拘束。
陵容见淑和似有事要说,所以就让奶娘将蟾儿抱了回去。
她笑着引淑和在古松下的座椅处坐下,问:“帝姬少来这里,可是缺了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
淑和板正地坐下,瞧见玄凌翘着二郎腿手指书卷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的样子后才扭头对陵容摇头。
“儿臣什么都不缺,只是有件事想问问。”淑和恭敬地说:“儿臣听闻娘娘削减了清宁妹妹处的人手,不知是否真的有此事。”
话音落,陵容还没开口,玄凌那边就伸脚踩地停住了晃悠的摇椅。
陵容瞥了一眼,然后对淑和点头道:“是,六尚的人手不够所以调走了一些。”
按照计划,岳东美会假装成卖茶的黑市商人,带着大量的茶、红糖和丝绸去剑南道偷偷找赫赫人换玛瑙、绿松石等珍宝。
为了让这个黑市商人的形象更可信,陵容还特意从原本给朱茜葳准备的女官中借出来一部分加班岳东美的家眷和奴仆。
这些事都属于机密,尤其朱茜葳身边还留有赫赫使团走前留下来帮朱茜葳提前了解当地风俗的仆人。因此陵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程都瞒着朱茜葳。
而朱茜葳面上笑着说“儿臣这里原也用不上这么多的人。”
背地里则是反复感叹自己寄人篱下活得艰难,每天都站在阁楼上与惢心主仆二人一起迎风流泪。
淑和帝姬是个心软小姑娘。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朱茜葳,那要嫁给摩格的就是她,所以总是对朱茜葳抱有十足的愧疚和同情之心。
陵容却只当不知,故意反问:“清宁那边一直是按照和亲之后的标准配置的宫人,即便调走了几个,她能使唤的宫人数量都远在你之上。你可是觉得不忿所以想多要几个人吗?”
话音刚落,那边玄凌就展开了折扇将他自己的脸掩住。
陵容只当不知,还做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劝道:“而且你与她比什么?她以后是要远嫁赫赫的,从文书打理到仪仗侍奉,从茶酒匠人到缝补匠人,乃至厨子和太医都是要配齐的,你现在又用不着这些。”
淑和急忙为自己辩解:“儿臣没有要与清宁妹妹比较的意思。儿臣只是看到清宁妹妹整日垂泪才…”
“心疼她?”玄凌插话道,“专门负责伺候她的上上下下总共得有百人,这次六尚缺人能调走几个?朱家给她配两个人她不垂泪,朕给她配了近百人伺候她倒是觉得委屈了?你也是个傻子,听她诉苦就巴巴地跑来给她当枪使?今后不许再见她,听到了没有?”
话音才落,陵容看到淑和的面皮瞬间涨红,泛着泪光的眼睛不停地偷瞄陵容的反应。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最好面子,面皮也是最薄的年纪。
被父亲训斥本来勉强能算是寻常事,可是在外头当着外人的面被训斥就是“塌天大祸”。
“儿臣知错了。”淑和小声答道,尽力控制着眼里的泪水不要落下。
玄凌盯着她这副倔强样子片刻,长叹一声,转头对小夏子说:“让端妃过来接帝姬回去。”
谁知淑和在听到这话后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来。
陵容敏锐地捕捉到淑和眼里的恐惧,忽然恍然大悟:淑和被从欣贵嫔身旁带走时已经开始记事,她大概一直记着生母。
甚至当初太后下令将淑和送去端妃处的原因是为了逼欣贵嫔顶罪。
或许淑和什么都知道,只是为了在端妃手下求生才假作不知。
她对朱茜葳格外上心大概除了愧疚之外,还抱有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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