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的目光越过宝鹃低着的头隐隐约约看到了在外头次寝里宝纨和菊穂的身影。
其实不光是这俩。陵容升做皇贵妃后身边也按例添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来后大多都受宝鹃和菊青二人调教。
若是有合眼缘的，她们就会给人改了名字收做自己的小徒弟，就连小福子也认了几个干儿子。
当真是每个宫里都是一个小朝廷。
陵容收回了目光，温声说：“你原是这宫里陪我最多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倒是我的不是，害你觉得委屈了。”
宝鹃忙摇头，但摇头摇一半又有些迟疑，“奴婢不敢委屈，奴婢也知道笼络住林太医的重要性。只是…而且菊青是要嫁进杜家的，总不能品阶太低，到时候在杜家的那些官太太面前只怕要受白眼。她又没有脑子，受了白眼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真情实感，陵容愿意给菊青体面，也听出了宝鹃的不忿是从何而来。
她大概是认为自己陪着陵容的时间最长，伺候的也最尽心，而沐兰是靠着有林沐舟这个有本事的哥哥才压在了众人之上。
陵容伸手按住宝鹃的手，“还是你仔细。等眼前的事忙完了我就向皇上提一嘴，必在上巳节前给你们一个说法。”
紧接着又问：“我记得你弟弟是不是到了念书的年纪？你家里要是不方便请到名师，不如我想办法托人送他去瀛洲书院？那里离京不过数十里，来去也方便。”
这话简直说到了宝鹃的心头上。
这些年宝鹃在陵容身边伺候着攒了不少的银钱，也在京中为自己的父母置办了一间不大的宅子。
只是京中毕竟是京中，只有银钱是远远不够立足的。
而且这里达官显贵遍地都是，皇贵妃的大宫女的名头在这里也不够用。
宝鹃在弟弟懂事后就开始愁为弟弟求学的事。
为此她没少找机会向菊青抱怨，几次言语试探，想让菊青把自己弟弟引荐给杜翀，借此接触到培养出杜翀这个探花郎的先生。
但是显然陵容指出的这条路更好。
瀛洲书院名气虽然不如四大书院，但这里距京最近，在里头求学的又以关陇世家子弟为主。
其教学内容又以应试科举为主，兼修关陇世家传承的兵法、纵横术。更是被称为长安官场的储备库，很多学子在此读书时，便已被朝堂官员看中收入麾下。
因此陵容这话说完后，宝鹃脸上的不忿瞬间一扫而光。
“谢娘娘恩典。”她急忙跪下叩头谢恩。
陵容这才做出为难状，说着：“只是一宫里没有两位慎人的道理。菊青是要嫁出去的，她得了慎人的位置大家都知道是恩典，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可你却是要一直在我身边伺候的，无论是封你做慎人还是无故降了她的品阶都不合适。”
话没说完，宝鹃就利索地接话：“娘娘的恩典奴婢本来就无以为报，要是为了自己一时不忿就给娘娘惹了麻烦就太不懂事了。娘娘只管为菊青求恩典，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娘娘。”
陵容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宝鹃真的不顾规矩非要与沐兰争个高低，就说明她此时眼里真的就只剩下了名利和地位。
倒不是说追求名利和地位不好，因为她想要的名利和地位陵容都能给她。
而是她眼里只有名利和地位的话，对陵容御下不好。
宝鹃这样爱揽权的人就得有个人压在头上。
等宝鹃千恩万谢地退下后，陵容也起身向明间走去。
此时在次寝随着等着召唤的人还是宝纨和菊穂，她们俩正坐在椅子上为陵容做帕子。
陵容阻止了她们起身的动作，只说：“我就随便走走，你们不必多礼。”
次寝再往前绕过雕花屏风就是稍间，沐兰正在与掌簿清点库房里的东西。
陵容也没让她们起身。
再往外就是明间，在这守着的就是小福子和他的徒弟小禾子。
陵容在门口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稍间，捶着腰状似无意地问：“宝鹃出去后去哪了？”
小福子略微思考了一下后笑着答：“大概是去找菊青姑娘了。刚才她出来时瞧着可开心了，娘娘可是赏了她什么好东西？”
“她与菊青姐妹情深，这次来也是为了给菊青求恩典。现在求得了自然要第一时间去找菊青把好消息告知她了。倒是你，也不见你来求什么恩典。”
“奴才自小入宫，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在娘娘身边伺候得个体面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陵容停住了脚步，好奇地问：“那你就不想找回家人？要是你想找我便托人去寻。”
听了这话小福子面色微沉，随后缓缓摇头，“他们卖奴才进宫时，他们与奴才的父母缘分就尽了。如今找回来娘娘您说奴才要不要奉养他们？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小福子向来是陵容身边人中最想得开也最潇洒的那一个，因此陵容听到他这样回答也不奇怪。
“好，都依你。”陵容悠悠叹了一声，“回想当初从太平行宫回来，看着你们三个小孩我都要愁死了，生怕你们跟着我受人欺负。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小福子眼里也显出几分怀念。
他低下头轻笑一声，“是。不过娘娘是有福之人，咱们不过是沾了娘娘的气运。”
陵容没应声。
外头宝鹃已经从配殿里喜气洋洋地出来了，手里还拉着菊青，看样子是想拉着菊青过来向陵容磕头。
陵容远远地摇头，“事情定下了再磕头谢恩也来得及。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
说罢就转身透过直棱窗看向湖面。
陵容瞧见靠东边的码头上新停了两条船，没一会儿就开走了一条，看方向似乎是往暴室去。
陵容只觉得心头一跳，忙转身唤小福子。
“你去暴室外找个没人处守着，看看一会儿有没有人被送进去。若是有，切记要看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福子赶紧应下就小跑着出去了。
宝鹃见状急忙上前，顺着陵容的视线也看向了在湖面上行驶的小船，皱眉道：“这船撑得还没奴婢稳呢。”
“大概是有人在船里头挣扎。”陵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