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挽狂澜的前提是要先有一场狂澜。
陵容对曹琴默是有真心的，但真心的前提是她的野心和欲望不会影响到自己。
正常情况下，曹琴默无论是想过奢华的生活还是为温宜找一个顶好的婚事，陵容都是举双手赞同的。
但是她一旦如那日说漏嘴了那样，开始不愿意过屈居人下的生活，背后的意思不就是剑指陵容吗？所以必须得让她看清她自己的位置。
陵容撺掇曹琴默去拿捏报复慕容世兰，也断定慕容世兰绝不会任由曾经趴在她脚下觅食的下属欺辱自己。
等她们俩闹起来了，那需要陵容出面力挽的狂澜不就来了？
原本她安排人盯着慕容世兰，想的不过是报复和事态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结果谁知道慕容世兰太蠢了。
蠢到不知道时移世易，竟然找多年没联系过的旧人脉去给曹琴默下毒，甚至在动手之前也不找人查查这人是否可信。
大概在这些贵女心里下人都是没有脑子和思想的假人。下人们的忠心是不需要培养和维护的，只要一时是下人，一辈子都会忠心于自己。
而且慕容世兰这个人怎么能又蠢又坏到，想到找人翻出当年余莺儿给甄嬛下的药，再把这个药下到温宜正在喝的补药里？
她以为所有人都像玄凌那么好糊弄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起码比当初直接派人烧宫要进步了许多。
陵容艰难地憋着笑，听小福子说慕容世兰已经得到消息往抱素钦明来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披上披风往前头去。
沿着游廊绕过侧边的小门，陵容一眼就看到了在殿门前跪着抹眼泪的曹琴默。
殿前守着的内监看到陵容后赶紧就躬身小跑着迎了过来，低声道：“娘娘来得正是时候，皇上正在里头审颂芝姑娘呢。”
陵容抬脚往殿门口走去，随口问：“荣贵人过来了吗？”
“去请了。”小内监快速地答道。
陵容点点头，在路过曹琴默时才停下脚步。
曹琴默仰着头看向陵容，泪眼婆娑，连声音都在颤抖：“慕容世兰要让咱们的温宜变成傻子，我的温宜，我的温宜…”
“皇上是什么态度？”
曹琴默无助地摇着头，“皇上将颂芝提了进去，让我留在外头，还…还留了慕容世柏一起审她！”
说到这里时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跪不住。
正巧这时慕容世兰面色苍白、双眼红肿，但仍撑着气势走了进来。
她此时虽是脱簪待罪一身素衣，让陵容想起了当初甄嬛小产时她跪在棠梨宫时的模样。
一样的楚楚可怜，一样的令人厌恶。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慕容世兰的眼里带着一丝决绝。
她见到陵容后也不行礼，或者说她眼里根本就没看到陵容，而是死死地盯着曹琴默，咬牙切齿地骂道：“贱货！枉费本宫曾经那么信任你，结果竟让你反咬一口。老天怎么不开眼直接劈了你和你女儿这对贱婢？你还想害本宫和兄长？也不瞧瞧你够不够格！”
曹琴默的脸瞬间变得涨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你…你承认自己对温宜心怀不轨了！”
随后立刻转头对着殿内哭道：“皇上！皇上她承认了，求您为咱们的温宜做主啊！”
慕容世兰见状一个箭步上前。
陵容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风，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就是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等回过神，就见慕容世兰一手揪着曹琴默的领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看架势还要再打。
陵容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对身旁愣住的内监们说：“站着做什么？拦啊！”
小内监们这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抓住了慕容世兰的手臂。
与此同时，殿门也打开了。
“住手！”玄凌的喝止声伴随着略显焦急的脚步声一齐传来。
不等陵容行礼，就听他焦急地问：“她伤着你了吗？”
说着还上手捧住了陵容的脸。
陵容赶紧按住玄凌的手，示意他去看那边扭成一团的几人，低声说：“臣妾没事，不过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另一边，缠斗的二人听到玄凌的声音后终于舍得分开了。
慕容世兰本就是脱簪待罪、一身素衣过来的，因此此时只是头发有些散乱。
但曹琴默就有些狼狈了。
她原本就喜好奢华，因为在慕容世兰手底下压制了多年，一朝翻身后就愈加喜欢穿金戴银，从头到尾都要用上礼制范围内最好的。
所以此时在慕容世兰的拉扯下，曹琴默头上的珠串散落了一地，瞧着又可怜又好笑。
陵容赶紧对玄凌说：“曹姐姐这样不好见人，不如先让她收拾一下？”
玄凌将陵容拉到了身后，满眼嫌恶地看了慕容世兰一眼后才将目光转到了曹琴默的身上。
曹琴默立刻含泪上前，正要开口诉苦就被玄凌打断：“皇贵妃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滚去收拾仪容再来见朕。”
说完便拉着陵容进了殿内。
正殿里慕容世柏与颂芝并排跪着，颂芝脸上还有两道白花花的泪痕，慕容世柏的表情还算镇定。
玄凌牵着陵容的手才绕过二人，但下一秒又绕了回去一脚踢在了慕容世柏的肩膀上。
这一脚不算用力，可慕容世柏还是不受控地往颂芝的方向倒去。不过两人摔倒后都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又爬了回来跪直。
“你说，朕给了你们家，给了你们兄妹俩多少次的机会？你们又是怎么回报朕的？现在都敢到御前动手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朕这个皇帝？！”
颂芝赶紧插话道：“这不关慕容大人的事，是奴婢…”
慕容世柏重重的磕头声打断了颂芝的话：“臣辜负皇恩，自知罪无可赦。只是和亲是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大事，如今与赫赫交过手的就只有臣了，求皇上留臣一命，容臣亲自送帝姬入赫赫。届时臣必将以死谢罪！也求您看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再留荣贵人一命，哪怕是将她贬至掖庭为奴为婢也好。只求您留她一条性命。”
“哥哥！”
慕容世兰撕心裂肺的呼唤声在门外响起，显然她在外头将慕容世柏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颂芝也在一旁磕头，努力地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头上，不停重复说着慕容世兰是无辜的。
玄凌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牵着陵容就往暖阁里走。
陵容能感觉到玄凌的动摇和纠结。
等外头的吵闹声被门隔开后，陵容不等他开口就沉声说：“和亲时护卫的大军人数虽然不多，但也有五千人以上的精锐。慕容世柏带着这些兵马走到了大周与赫赫的交界处真的愿意回来以死谢罪吗？”
紧接着就紧紧地挽着玄凌的手臂说：“我心眼小，我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