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不仅陵容愣住了,在敬妃身后跪着的含珠也愣住,随后凄哀地唤了一句“小姐。”
曹淑容先反应了过来,立刻爬上了长榻将打开的窗户关上,紧接着又绕过敬妃将碧纱橱关紧。
确定无人后对着陵容微微点头,陵容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敬妃低声说:“眉庄有孕之事,我也知道。”
她闭着眼一边流泪一边道:“我只是一时心软,一时糊涂,我只当这个孩子被打掉了就没事了。如今皇上要细查,必定会查出我与她多次见面。”
说到这里时敬妃几乎像是要晕厥过去,含珠含着泪水快速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了敬妃。
她哭着对陵容哀求道:“皇贵妃娘娘,您是知道我们小姐的心肠最是软的。而且她真并非有意要替沈氏掩盖,实在是当时情势所迫,他们一屋子人围着小姐与我,我们不答应不行啊。”
陵容与曹淑容再对视一眼。
曹淑容耸了耸肩,陵容也叹了一声。随后二人合力将敬妃扶起。
敬妃紧紧地攥住陵容的衣袖,抽噎着求道:“您把含珠留在长杨宫吧,把她当个摆件就行。她跟了我一辈子,我不能连累了她。”
“奴婢不走。”含珠在一旁也已经泣不成声。
陵容无奈地递出手帕好让敬妃擦擦脸。
她是想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玄凌对敬妃的宠爱虽然平平,但在日常里还是很敬重的。不仅给了她宫权,还把予漓放在她那里,时不时就会陪予漓去畅安宫用午膳。
日常里越是敬重,在发现她帮着眉庄隐瞒有孕后就会越愤怒。
“三四个月的身子,沈氏住在永巷又瘦了很多,一时没看出来应该也说得过去,对吧?”曹淑容在一旁插话道,“况且敬妃姐姐只是偶尔去她那里坐坐,没发现有问题也正常。”
陵容听后连连点头,“是啊,姐姐又没生养过,对这些也不熟悉。”
敬妃却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们是在为我出主意。只是采星和采月已经进了暴室,她们若是说出了什么与我的话对不上,反而会引得皇上更怒。”
她勉强勾起嘴角,“是我自己走错了路,结果我也自己担着。只是含珠和予漓以后还望皇贵妃多多照顾。”
正说着,小福子就在外头通报说小夏子来请敬妃往仪元殿去。
敬妃听了这话双腿一软几乎要滑到椅子下,围在她身旁的几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
玄凌本来就对太后与摄政王之间的事耿耿于怀。
眉庄死前的表现实在出乎陵容的意料,尤其是拒绝说出奸夫姓名的那一段可谓是戳中了玄凌本就多疑的心。
从那时起陵容就知道事态会脱离控制,玄凌一定会把所有的妃嫔、这半年来进出过永巷的男子都一一排查。这期间沾上一点儿怀疑的人都会遭受到玄凌的怒火冲击。
陵容脑中闪过钦天监曾经隐晦地说过的话。
他说玄凌是条宽阔的大河,滋养万物与滔天洪水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这次的滔天洪水终究是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陵容转身对小福子说:“劳烦小夏子再多等等。”
说罢便转身去取榻上的小几上的手串,快速收尾后就塞到了敬妃的手中。
“劳烦姐姐替我将这手串献给皇上。含珠那个迫于形势的说法就很好,姐姐好声好气地与皇上解释,总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敬妃紧紧地握住手串,含泪点头后对着含珠说:“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你听我的,若是我再回不来,畅安宫里剩下的那些事除了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说完便独自向外走去。
含珠只得留下,陵容叫来沐兰带含珠去侍女房中休息。
敬妃这一闹让陵容和曹淑容的心情都闷了许多。
“我现在是发现了,这些日常里循规守矩的大家闺秀们才是真的胆子大,做出的事一个比一个骇人。”曹淑容一边感叹着,一边坐回了椅子上。
陵容透过窗看着敬妃的背影,颇为赞同地点头。
“因为她们是备受宠爱的贵女,从小到大出了错总有人兜底,所以她们大方、自信,情绪上头时也不顾后果。哪里像咱们,没人惯着,所以才瑟缩、胆小,被逼急了才会咬人。”
桌上的手串络子也都做不下去了,他们二人有一搭没有一搭地聊着天,等着天色渐渐昏暗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陵容瞥见外头有传旨的小内监进来。
她急忙与曹淑容起身去迎。
小内监进来后先行礼,随后肃着脸说:“皇上有旨,敬妃知情不报、徇私包庇实为大不敬之罪,皇上念其侍奉多年故免除死罪,令褫夺封号降为美人,幽禁藤径馆。大皇子送回长宁宫,由即将从行宫接回来的悫妃娘娘抚养。再就是皇上一会儿来长杨宫用晚膳,请娘娘提前预备着。”
从悫妃到皇后到太后又到敬妃最后再回到悫妃手里,大概是玄凌觉得比起宫中这些人,悫妃还算是个心眼少的。
而藤径馆这个地方陵容连听都没听过。
还是曹淑容在一旁解释:“那是紧挨着东墙根的一处一进的小院子,地势低洼不说,还没有主路直达,过去得绕过好几道宫墙。以前慕容常在就总爱把她看不顺眼的人往那里送。你们这一批秀女进宫时,她就动过把莫愁送过去的打算。最后是为了面上好看才勉强定下了棠梨宫。”
陵容听后直叹气,扭头让宝鹃带着含珠回畅安宫为敬妃,此时的冯美人收拾行李。
长杨宫的气氛由此彻底沉了下去。
曹淑容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我就不再这里打搅你了,一会儿皇上过来碰到了倒没意思。”
陵容也起身送曹淑容出门。
外头的晚霞将半片的天空都染成了橘粉色,漂亮得不可思议。
陵容倚着殿门仰头看着天,似乎连玄凌何时到的都没发现。
“她帮着沈氏瞒着我,我不可能再放她出来。”玄凌的声音带着凌冽寒气,执起陵容的手就往屋里走。
陵容却没动,而是拽着玄凌回身,手指着天空轻声说:“澄郎再来晚一些就要错过这样好的景色了。”
玄凌顺着陵容的手指抬头,在看到天空后不由得怔愣。
他缓步上前拥住了陵容,二人一起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珍惜且易逝的美景。
直到日光彻底消散,陵容才仰头看向玄凌。
玄凌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满脸疲惫又带着丝丝戾气的自己。
他的呼吸一滞,随后闭上眼搓了搓脸,勾起嘴角说:“幸好我来了,不然错过了当真可惜。”
陵容伸手扣住玄凌的腰,笑着撒娇道:“走吧,去用晚膳。”
玄凌低笑两声,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抱着,像个小螃蟹一样一点点地往稍间挪。
在要绕过隔断前,玄凌忽然看着正殿上的匾额忽然开口道:“册封礼后就让她们来给你请安,松散了这么些年,也该她们紧紧皮。这一个月你就好好调整自己的作息,可不能再睡过头,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