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鹃理所当然地答:“只要不私相授受,诗词唱和同席宴饮都是风雅之事,自然不算僭越。”
陵容懵懂地点头,“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正说着,小夏子就过来通知说玄凌翻了陵容的牌子,让陵容准备着凤鸾春恩车来接。
他甚至是让小夏子来通知的,还带了一个敬事姑姑,各种第一次侍寝的小细节的都顾及到了。
陵容无奈地捂着脸叹息一声,随后起身开始洗漱整理。
陵容身着月白色交领寝袍,半干的长发简单挽做垂云低髻用小紫檀木素面木簪固定,全身不见任何配饰,唯在唇间点了一些玄凌调制的淡色口脂。整个人如雨后春桃一般清透干净,自带楚楚动人之感。
她坐在软椅上看着敬事姑姑硬着头皮给自己教导侍寝的禁忌和规矩,心头竟然有些紧张
说来她初次承宠时是在太平行宫,那时经过将近一整天黏糊糊的相处,她感觉更像是水到渠成。
而她将近两日都没见到玄凌的人,再看着眼前这些严阵以待的侍从,陵容真有了点初侍寝的感觉。
按照规矩,陵容此时作为昭淑妃是不用被锦被裹着抬过去的,不过这会儿玄凌明显是照着初侍寝的流程来的,所以敬事姑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陵容不喜欢那种被抬着的感觉,于是摆摆手道:“这个就不用了。”
敬事姑姑这才笑着退下。
等回禀过玄凌后,陵容这才可以进入寝殿。
跨过朱红的门槛,抬眼便见明黄色桑蚕丝帷帐堆叠,从中穿过后便是第二重深青黛色杭罗帘,最里层是被帘钩固定着的烟青色素绫帘。
到了这里,陵容亲自调制的四季安神香的草木香味便隐隐飘来。
赤褐色的织锦地毯踏上去静音无声,隔着绣有江山清远图的六扇通顶紫檀屏风,陵容能隐约窥见玄凌坐在南窗下长榻上的身影。
陵容一时有些紧张,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
玄凌似乎感觉到了陵容的犹豫不决,便主动起身,背着手往屏风处走来。
看着玄凌慢慢逼近的身影,陵容有些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
玄凌脚步一滞,侧身隔着屏风低声问:“爱妃是害怕吗?不过初次侍寝,怕也是常事。”
说着便向前两步,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轻笑着问:“看到朕的模样,总归不怕了吧?”
玄凌明显是细细收拾了一番过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大半乌发都垂在身后,偏生有几缕微湿的碎发垂在眉尾和耳侧,衬得他面上唯一不算锋利的眸子格外水润明亮。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陵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忽略了他阴狠易怒的一面。
现在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她依旧非常可耻地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
玄凌目光一直跟着陵容移动,直到陵容走至面前,他的目光才不受控地移向了陵容的唇。
虽然他很快又移了上去,但是一直盯着玄凌的陵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绷不住表情,只能低下头憋笑。
“不许笑。”玄凌自己也哼哼地笑着,“姑姑没教过你怎么侍寝吗?”
陵容强压住嘴角,抬眼看向玄凌,随后微微点头,小声地说:“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说着就开始上手摸向了玄凌寝衣上的系带。
玄凌双眼瞪大,捂着本来就刻意系得松垮的系带向后躲去,笑着说:“谁教你的规矩?给朕更衣是李长的事,朕还没唤他进来呢。”
玄凌退一步陵容就进一步,“皇上秀色可餐,臣妾等不及召侍从进来伺候了。”
趁着玄凌听后愣神的功夫,陵容终于碰到了玄凌的寝衣。
玄凌也不再躲,仰头长叹一声:“朕只知爱妃羞怯,竟不知背地里还是个急色鬼。”
这话说得陵容脸颊发烫,只能一头扎进玄凌怀中,引得玄凌低笑不止。
第二天清晨下着小雨。
陵容听着雨声,仔细地为玄凌戴上了冕旒。
天子前后各有十二旒是为了蔽明,时刻提醒他人至察则无徒。耳边的充耳提醒他不听谗言碎语,心中要自有乾坤。
所有的珠串都在提醒他行事要稳、要缓。所以玄凌在人前的腰背总是习惯性挺直,大场合中也能做到举止有度、威仪自生。
在前面的十二旒遮挡住了玄凌的眉眼,只剩下冷硬利落的下颌和嘴角微垂的薄唇。
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走了。”
连嗓音似乎都变得更低沉。
陵容感觉到玄凌的拇指在自己手腕上摩挲着,一阵轻微的珠串碰撞声后玄凌起身。
她看到玄凌向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缓缓转身后对着自己张口:“一会儿回长杨宫前去颐宁宫转一圈。太后身体不适,你现在摄六宫事,有些场面活还是要有。她说什么你就只当没听见,坐上一刻钟就告辞便是。”
陵容赶紧点头应下。
玄凌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些,这才大步向外去了。
陵容其实挺喜欢干落井下石的事的,尤其是对她讨厌的人。
要不是为了在玄凌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再加上这段时间事多,别说颐宁宫了,凤仪宫里她都想去坐坐。
在去明苑之前陵容还特地约了曹淑容,两人手挽手从凤仪宫门前刻意路过了两次。
很可惜的是只看到了昭阳殿里黑乎乎的明间,除了宫门口的侍卫,她们俩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等陵容到颐宁宫门口的时候雨基本算是停了。
现在颐宁宫里除了烟熏火燎的檀香味,还多了浓重的药香。
真宁长公主在见到太后病重的模样后是想留在颐宁宫侍疾的,但是被玄凌以有玄清在旁就够了为由驳了回去。
此时在太后床边侍疾的就玄清一人。
玄凌送来的如吟似语,似语在院中熬药,与纯元格外相似的如吟则立在玄清身侧端着托盘。
太后身边的竹息已经不见人影,有人见到竹息跟着真宁出宫了。有说是太后身体不适给竹息安排了后路,也有说太后是想让竹息继续辅佐真宁为朱家出谋划策。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是在说太后快不行了。
陵容看太后也确实是快不行了。
她整了人迅速地消瘦了下去,眼窝凹陷,往日的精明和威风也已荡然无存,说话声气若游丝,仿佛从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清儿你先出去,哀家有话要与淑妃说。”说这话时,太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