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龙倒台后,姜临收购的那家名叫天禧的小贷公司,如今又被瑞盈投资合法收购,重新挂牌,改名叫“瑞盈普惠金融”。
名字变了,规矩也变了。
以前赵天龙搞小贷,那是吸血。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还不上钱的,男的打断腿,女的送去会所。
姜临接手后,给法人梁艾诺定了一条死规矩:做干净的生意。
利息按国家法定最高标准卡死,绝不多收一分。
不搞暴力催收,不接裸贷,不碰赌债。
只做中小微企业的过桥资金和个体户的应急周转。
用姜临的话说:“咱们现在是外资企业,得穿西装打领带,别弄得跟盲流一样。”
梁艾诺把这话当成了圣旨。
这半个月,她把天禧小贷以前那一批纹身花臂的催收员全开了,从县里的人才市场重新招了一批穿白衬衫的大学毕业生,规规矩矩地搞风控、做背调。
虽然利润比以前赵天龙时期薄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每天看着账上干干净净的流水,梁艾诺心里踏实。
这天下午。
瑞盈普惠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梁艾诺正在看报表。
女秘书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愁眉苦脸的男人。
“姐,这位是城南大通纺织厂的孙厂长。他说有急事想借一笔款子。”
女秘书把人领进来,顺手给倒了杯水。
梁艾诺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孙厂长。
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夹克,皮鞋上沾着泥,一双手粗糙皲裂,看着就是个本分的实业人。
“孙厂长,请坐。您需要多少资金?”
梁艾诺客气地问。
“梁总……”
孙厂长一开口,眼圈就红了,“我需要一千万。”
一千万。
这在县城的小贷公司里,绝对算得上一笔大业务。
“孙厂长,您这厂子我也听说过,在归安县干了十几年了。怎么突然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孙厂长叹了口气,双手搓着膝盖。
“梁总,实不相瞒。前两年大环境不好,厂里压了一大批货。上个月,我好不容易接了省城一家大服装企业的三千万订单。可厂里没钱买原材料了。工人的工资也拖了三个月。”
“我去银行跑贷款,可银行说我厂子有负债,不给批。”
“要是这周末前再凑不齐一千万的原料款,这三千万的单子就要违约,光违约金就能把我这厂子赔进去!厂里那两百多号工人,就得全下岗喝西北风啊!”
孙厂长说着,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梁艾诺桌上。
“梁总,我打听过了。县里现在就您这儿最规矩,不搞套路贷。我用厂里刚进的一批进口织机,加上大通纺织厂十年的地皮使用权做抵押!”
“就借一个月!等省城的预付款一到,我连本带利还给您!求您给条活路吧!”
梁艾诺拿过文件,仔细翻看。
购机合同、土地使用权证、省城的订单合同,全都有,而且盖着大红公章。
梁艾诺是个心软的女人。
她自己经历过走投无路的绝望,最看不得别人被逼到悬崖边上。
尤其是听到那两百多个工人要下岗,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带着甜甜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
“孙厂长,您别急。”
梁艾诺安抚道:“您的抵押物看起来没问题。这样,我明天派风控团队去您的厂里实地核实一下。如果设备和地皮都在,订单也是真实的,这一千万,我批给您。”
孙厂长一听,激动得差点跪下。
“谢谢梁总!您真是活菩萨啊!”
第二天,瑞盈普惠的几个大学生风控员去了大通纺织厂。
回来后的报告很漂亮:厂子确实在运转,仓库里停着几十台崭新的德国进口织机,价值少说在两千万以上。
土地使用权也是干净的。
抵押物充足,手续合规。
梁艾诺没有犹豫,在放款单上签了字。
一千万的现金,通过瑞盈投资的账户,打入了孙厂长的对公账户里。
梁艾诺看着汇款回执,心里还有些高兴。
这是她接手小贷公司以来,做成的第一笔干干净净、还能帮到实体企业的大单。
她甚至想着,晚上要跟姜临汇报一下,让他知道自己不仅能管好茶舍,也能把金融业务做得漂亮。
然而。
县城的水,从来不是清的。
当你以为自己站在岸上看风景的时候,其实水底下的水鬼,早就盯上了你的脚踝。
第三天上午。
梁艾诺刚到办公室,女秘书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姐!出事了!”
女秘书脸色惨白,手里抓着手机,“大通纺织厂,昨晚失火了!”
“什么?!”
梁艾诺猛地站了起来,“火势大吗?人员有没有伤亡?那批进口织机呢?”
“没人伤亡。但是……”
女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消防队今天早上把火扑灭后,核查火场。发现……发现仓库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进口织机!”
“只有一堆刷了漆的废铁疙瘩!”
梁艾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废铁?不可能!我们的风控明明去看过的!”
“风控是被骗了!”
女秘书急得直跺脚,“那几十台真机器,是孙厂长花了几万块钱,从省城一家二手设备租赁公司租来摆在仓库里当样子的!你们去核实完的当天夜里,机器就被拉走了,换成了一堆废铁!”
“那地皮呢!土地使用权不是押在我们这儿吗!”
梁艾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地皮……地皮根本不是大通纺织厂的。是村集体的土地,孙厂长只有租赁权,根本没有抵押权!他给我们的土地证,是找办假证的做的!”
“而且,我刚才查了他的对公账户。那一千万一打进去,十分钟内就被分成了几十笔,转到了国外的地下钱庄,彻底洗白了!”
“孙厂长连夜跑路了,现在人根本联系不上!”
轰!
梁艾诺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一千万。
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姜临交给她打理的盘子,结果她刚上手,就被人做局骗了个底朝天!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中午十二点。
归安县金融监督管理局和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人,突然封锁了瑞盈普惠金融的大门。
带队的,是经侦大队的一个副队长,姓刘。
“谁是法人代表梁艾诺?”
刘副队长冷着脸问。
“我……我是。”
梁艾诺颤抖着站出来。
“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瑞盈普惠金融,涉嫌利用虚假合同,恶意放贷洗钱,并且暴力催收导致企业主孙某下落不明,工厂纵火骗保。”
刘副队长拿出一张传唤证,“另外,有人举报你们资金来源不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梁艾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公司所有账目、电脑,全部查封!”
梁艾诺彻底傻了。
洗钱?
暴力催收?
纵火骗保?
非法集资?
这几个罪名扣下来,不仅要把她送进监狱,更是要把瑞盈投资彻底搞臭、搞垮!
这是一个局。
一个极其狠毒、一环扣一环的绝命杀局!
利用梁艾诺的心软,骗走一千万现金。
同时纵火销毁证据,反咬一口,动用官面上的力量,直接将瑞盈普惠定性为黑恶势力和洗钱窝点。
在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梁艾诺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女秘书。
“去找老板。告诉他,我梁艾诺就算死在里面,也不会乱说一个字。”
“我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