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哪有拿自己亲娘的死来演戏的?你看他哭的……”
“江南那边是乱啊,我表舅一家逃难来的,说那边杀得可惨了……”
“那些天杀的老爷,心也太黑了!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
当然,人群中仍有不和谐的声音。
“说的比唱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被逼的……”
“就是,皇帝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这些声音刚一出来,立刻就被周围更大的声浪压了下去。
“你闭嘴吧!良心被狗吃了?没看见皇孙额头都磕青了?没听见他娘都被人毒死了?”
“就是!你自己没娘还是怎么的?这孩子多可怜啊!爹没了,娘也没了,还要被你们这些人编排!”
“陛下要真是坏人,怕是早把他关起来或者……”
“呜呜,太可怜了,这世道,怎么这么难啊……”
舆论,在萧承乾这番结合了个人惨痛经历、逻辑清晰的辩解和悲愤的情感爆发陈述下,开始发生微妙的逆转。
尤其是当他将矛头直指“江南豪强”和“朝中蠹虫”时,很容易就引发了普通百姓对那些为富不仁、官商勾结者的天然反感和共鸣。
萧承乾看着城下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父老乡亲们!莫要再被奸人谣言蒙蔽!莫要让他们看了笑话,乱了自己的家国!”
“我萧承乾在此立誓,此生必以铲除国贼、为母报仇、安定天下为己任!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萧氏一族列祖列宗皆可明鉴,如有虚言,便将我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皇帝萧昭翊的方向,缓缓跪下,叩首。
这一跪,这一拜,将他所有的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
城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片嘈杂的议论、感叹、甚至隐隐的附和之声。
虽然不可能所有人都立刻相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最恶毒的那波流言,其势已颓。
萧昭翊看着跪在面前的侄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
这份决断,这份口才,这份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奋力反击的狠劲和智慧……像极了他的父亲,先太子。
当年,太子兄长何尝不是这般惊才绝艳、胸怀大志的少年?
他还曾记得小时候太子兄长有次宫宴时喝多了,站在湖边对着还是小豆丁的他说道,他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南征北战的大将军,为父皇、为大雍,扫平四方边患,开疆拓土,让父皇能做一个青史留名的英主。
不过,当时的语气里却都是苦涩。
自己当时还小,还理解不了太子兄长的苦楚,明明梦想这么开心的事情,为何却要哭着说。
可后来,他慢慢懂了……在父皇那令人窒息的控制、猜忌和“磨炼”下,在朝堂党争的倾轧中,太子兄长的理想一点点被磨灭,性情一点点变得阴郁、多疑、偏执,最终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不知道父皇临终前,可还记得太子兄长年少时的模样和他当年的梦想?
萧昭翊心中暗叹,收敛思绪,上前两步,亲手将萧承乾扶起。
“好孩子,起来。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萧承乾站起身,看着皇帝,眼神清澈而坚定:“陛下,流言虽可暂时遏制,但根源未除。江南未平,北地流言四起,那些奸人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