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卿,”萧昭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忧国忧民,忠心可嘉。”
刘御史心头一松,以为说动了皇帝,连忙躬身:“臣不敢,臣只是……”
“既然爱卿如此忧心罗文渊之死,如此笃定王明远有裂土分王之嫌,”
萧昭翊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又如此关切江南局势,朕,便成全爱卿这片忠君爱国之心。”
刘御史愣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萧昭翊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大太监:“来人,拟旨。”
“擢,都察院御史刘文炳,为苏州府抚民安防钦差,兼理苏州、湖州等处粮储、兵备道。旨到之日,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整个皇极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位刘御史。
苏州府?钦差?
那地方……那地方现在还在贼寇裂地天王手里啊!
听说城头插的都是裂地天王的旗号,官府早就跑光了或者被杀光了!
这时候任命他去做苏州府钦差?还兼理粮储兵备?
这……这哪里是升官?
这分明是把他往刀山火海里推,往鬼门关里送啊!
“陛……陛下!”刘文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臣……臣……苏州府尚在贼手,臣……臣如何去上任啊陛下!此非臣所……”
“哦?”萧昭翊似乎有些疑惑,微微倾身,看着他。
“爱卿方才不是还在怒斥王明远吗?
王明远仅凭百十护卫,便能稳住杭州,收复数县。
可见江南贼寇,不过乌合之众,朝廷天威所至,自然望风披靡。”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刘文炳和所有刚才跳得欢的官员心头上:
“王爱卿能以百人替朕稳住杭州,夺回数县。朕也给你一百护卫。
刘爱卿,你是朝廷正印钦差,代表朝廷威仪,想必更能马到功成,替朕……拿回姑苏吧?”
拿回姑苏?
带着一百护卫,去贼寇数万大军盘踞的苏州府上任,还要“拿回姑苏”?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是天大的催命符!
刘文炳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将他吞噬。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上任”途中,被乱贼截杀,或者到了姑苏城外,被贼寇当成笑话一样宰掉的场景。
刚才那些附和刘文炳、激烈抨击王明远的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官袍里,生怕被皇帝点到名字。
萧昭翊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
“江南糜烂,朕心甚忧。王明远、陈子先等在前方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朕,不吝封赏。”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然,若有谁,躲在京师安稳之地,只知摇唇鼓舌,构陷忠良,拖沓国事……朕,也不吝让他去该去的地方,为国分忧。”
“王明远能做的,朕相信,诸位爱卿……也能做。”
“可还有哪位爱卿,自愿前往江南,替朕分忧,为国效力?”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刘文炳压抑的、绝望的抽气声。
“无事,”萧昭翊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势只是错觉,“便退朝吧。”
“退——朝——”司礼监大太监拖长了声音。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安静地退出大殿。
没人敢去看瘫在御阶下的刘文炳,更没人敢再提江南,提王明远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