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别怪那些‘活不下去’的乱民,不懂得‘尊老敬贤’、‘爱护乡梓’了!”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血淋淋。

厅堂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绸衣人,有的眼中露出兴奋,有的则微微蹙眉,但无人出声反对。

“还有。”

九叔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绝,看向右手边的中年人。

“给织造府那边递话,让他们……给宫里那位带个信。”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告诉她,让她好好想想。是太孙重要,还是她自己的苟活重要?”

“先太子‘死’得不明不白,她这个太子妃,难道就真的只想在深宫里,像条狗一样被圈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先太子唯一的血脉,也被养成一条摇尾乞怜、随时可能被丢弃的狗吗?”

“她别忘了,她也出身江南,这把火,”九叔公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淬了冰。

“她不想点,也得点。”

“她若还想当这个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帮她把头砍了,把这火,直接烧到她那冷宫里,烧到她那宝贝儿子身上!”

“让她自己选!

是自戕全节,追随先太子于地下,留下个刚烈忠贞的名声,逼得皇帝和朝野不得不正视‘皇孙’之位?

还是……咱们‘帮’她和她儿子,‘体面’地,把这出戏唱完?”

满堂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这番话里的意味,太过骇人。

这已不仅仅是搅乱地方,煽动民变,这已是要直接撼动国本,将皇室最隐秘、最血腥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甚至……不惜用太子妃和皇孙的性命,作为燃料,去点燃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大火!

一直跪在地上的张威,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些“泥腿子”、“亡命徒”,在这些真正的世家大族、这些绵延数百年的豪强眼中,究竟算什么。

棋子。

不,连棋子都算不上。

是柴薪。

是随时可以丢弃、可以添进火里,用来焚烧对手,也用来照亮他们自己通往更高处道路的……柴薪。

他刚才还在疑惑,九叔公谋划如此隐秘、甚至涉及宫中、涉及先太子遗孤此等诛九族的大事,为何不让他这个“外人”先退下,反而让他跪在这里从头听到尾?

现在,他懂了。

这就是敲打。

是最直白、最冷酷的警告。

九叔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张威,你看清楚了,也听明白了。

我们能谋划让先太子妃“自戕全节”,能把皇孙当成柴火,你一个太湖盐枭出身的泥腿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让你知道这些,不是信任你。

是告诉你,你的命,你手下那几万人的命,甚至你姑苏老家的亲人,全都系在我们一念之间。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得按我们说的来。

这次打杭州府,你搞砸了,损兵折将,还让王明远立了威。这笔账,暂且记下。

下次,若再敢自作主张,或者把事情办砸了……

那你这“裂地天王”,也可以换个人来当当。

毕竟,江南活不下去、又想搏一场富贵的“好汉”,从来都不缺。

柴薪烧完了,再添新的就是。

“都听明白了?”

九叔公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威身上。

“张威。”

“在……在下在!”张威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你回去。收缩兵力,固守姑苏、湖州一线。朝廷若来攻,便据城死守,消耗其兵力锐气。

若不来,便继续清剿周边小股不听话的乱匪,整肃内部。

没有新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击,尤其不得再去碰杭州府!”

“是!谨遵九叔公之命!”张威重重磕头。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立刻去做。”九叔公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谋划,与他毫无关系。

众人纷纷起身,无声地行礼,然后鱼贯退出正厅。

沈柏走在最后,他狠狠瞪了还跪在地上的张威一眼,低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也甩袖离去。

PS:猜猜前面中间空出来的椅子给谁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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