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肚子发酸,膝盖发软,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不是杀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警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不敢动了。

赵大海把目光收回来,他坐在竹椅上,低头看着木墩上的草纸。

沈致远,六十年前,南海溶洞,高温烧灼在岩壁上的符号。

铁皮日志,1945年,菲律宾海沟,日军中将用刀尖在铁皮上刻下的同一套划痕。

顾家祖宅,两千年前,石壁上一模一样的刻痕。

六十年,八十年,两千年,南海,菲律宾,昆仑。

不同的大洋,不同的大陆,不同的时代,同一套符号。

赵大海脑海里浮现出深渊空腔中子体向他发送的那段脉冲画面。

印度洋中脊以东的某条海沟底部,覆盖着没有边际的暗蓝色脉络网。

这些不属于任何人类文明的符号,是标注子体分布位置的路线图。

而留下这些标记的东西,此刻正躺在地球最深的角落里。

所有的一切终于形成了闭环。

赵大海慢慢把草纸折好,两指捏着纸角,重新塞回内兜。

动作从容,手指稳当。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又苦又涩。

顾承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二十三代传承,唐贞观年间入山修行的祖师爷。

还有密室石壁上刻了两千年的符号。

这些是昆仑顾家的根基,是他作为少主的底气。

而面前这个穿着旧夹克的渔村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却画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赵大海没有再看他,他靠在竹椅背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端着茶杯。

内兜里的纯净结晶贴着肋骨,不冷不热的跳着,频率和心跳完全一致。

院门口的海风吹过来,卷起泥地上的一点灰。

顾承云的四个保镖缩回了手,退了半步,枪没有拔出来。

铁牛攥着铁锚,歪着脑袋看了赵大海一眼。

虽然听不懂刚才那些什么世家什么符号的,但他看到了一件事。

对面那个脊背挺的笔直的年轻人,现在站都站不稳了。

赵大海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搁回木墩上。

瓷底碰在木头上,嗒的一声。

顾承云的肩膀也跟着抖了一下。

粗瓷杯发出一声轻响,顾承云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赵大海面前的空杯,又想起了那三个符号。

那是他顾家祖宅密室里供了两千年的东西。

这个渔村男人却随手就拿了出来。

顾承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弯下腰,这一躬鞠的很深,额头几乎压到了膝盖。

“赵先生,今日是顾承云失礼,符号的事,我需要回去禀报族中长辈。”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但调子比进门时低了一截。

声音里只剩认清差距后保留的体面。

赵大海坐在竹椅上没动,拿起茶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点水,没有扶他,也没有客套。

顾承云直起身时,脸色还没有缓过来。

他看了一眼赵家院门和堵门的铁牛,又看了一眼坐着没动的赵大海。

“白家已经动了。”顾承云低声说,“他们不会讲规矩的。”

赵大海夹起烟道:“正好,我也不怎么讲。”

“去吧。”

顾承云喉咙一堵,他后退两步,转身走向了吉普车。

脚步仍是脚掌外侧先着地,膝盖微曲,但步幅却不如来时匀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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