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铭那魁梧的身影,就是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甚至没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
那眼神,仿佛眼前这一千多名学员,真的只是操场边几排无生命的白杨树。
然而,叶清欢那句轻飘飘的“要不你们也挑战一下雷教官”,却比刚才石破天惊的一摔,更具千钧之力。
先前叫嚣的七个人,包括刚败给林书婉的周明,此刻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光一旦触及雷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像被深渊攫住了灵魂。
挑战叶清欢,他们败于力量,尚可归咎于轻敌。
挑战林书婉,他们败于技巧,心服口服。
可挑战雷铭?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但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煞气,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墙,让任何一个学员,连仰望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那是两种生物。
没人敢动。
没人敢出声。
操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旗杆,发出呜咽般的单调声响。
叶清欢等了几秒,似乎有些腻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鹌鹑似的学员。
“很好。”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看来,大家对我们的实力,没有异议了。”
她转身,缓步走回讲台中央,姿态优雅,仿佛把两百斤壮汉砸进地里的暴力狂徒,只是众人的幻觉。
“那么,现在,报名正式开始。第一轮,自愿报名。”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与威严。
“任务,我再说一遍。深入敌后,猎杀日寇,清除汉奸,窃取情报。”
“你们的敌人,是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务,是装备精良的宪兵队,是无孔不入的汉奸。”
“刀尖舔血,是你们的日常。”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想参加的,向后转,回营房,没人为难你们。”
台下,人群纹丝不动。
一千多双年轻的眼睛里,原先的恐惧,已被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所取代。
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对荣誉的渴望,对那份未来的渴望。
叶清欢和林书婉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非但没吓退他们,反而像一块磁力惊人的巨石,死死吸住了这些年轻气盛的心。
“好。”
叶清欢的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没人退出,那就按规矩来。”
她侧头示意。
雷铭向前一步,声音如洪钟。
“报名即刻开始,以区队为单位,自愿者,到左侧登记!”
“资格要求!”
“本次训练班综合成绩,排名后百分之五十者,无资格!”
此言一出,台下的方阵里,瞬间响起骚动和绝望的哀叹。
一半人,一句话,就被刷掉了。
“但是,”雷铭的声音顿了顿,“单科成绩超过九十分者,可破格报名。”
这记大喘气,让不少偏科的小天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叶清欢要的不是平庸的水桶,而是锋利的刀刃。
哪怕这把刀有无数缺点,只要它在某一方面能见血,就具备价值。
一旁的余乐行,眼角微微抽动。
他飞快盘算着,那几个塞了钱的关系户,会不会被卡住。
幸好,他“推荐”的人里,综合成绩都说得过去。
他看向叶清欢的眼神,敬畏更深。
这位叶上校,做事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让他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被淘汰的四百多人,在各自教官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离场,眼神里满是不甘,频频回头。
剩下的人,则在林书婉和陈氏兄弟的组织下,排起长龙,走向操场边缘的登记桌。
人群中,洋溢着一种兴奋。
每个人都挺起胸膛。
能被选中,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更何况,精英小队待遇优厚,队友强悍,相比被随机分配到某个站点,生存率反而可能更高。
能在特训班坚持到最后的,没有傻子。
叶清欢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如同神祇俯瞰人间。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茶色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深处,幽光一闪而逝。
“洞察之眼”,开启。
她的视野,瞬间被重构。
世界依旧,只是被她注视的人,头顶多出了一行由数字组成的无形标签。
她看向一个正昂首挺胸走向登记处的学员,那是本期射击成绩的第三名,脸上写满自信。
【-10】
叶清欢的目光移向另一个人,电讯课的尖子生。
【-10】
视线缓缓扫过长长的队伍。
一个又一个学员,一片又一片的【-10】。
这些数字,像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海洋。
正常,可靠,可塑。
一张张等待她作画的白纸。
这正是她想要的。
队伍缓缓移动。
叶清欢的目光如最精密的探照灯,刮过每一个学员的头顶。
突然。
她的视线定格。
在队伍中段,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的学员,头顶的数字,是刺眼的鲜红。
【-125】
叶清欢僵硬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歪了歪。
有意思。
军统训练班,号称“党国精英摇篮”,实则鱼龙混杂。
其他势力往里掺沙子,再正常不过。
这个负数,说明他为抗日做过贡献,而且不是一点点。
一个普通学生即使心向抗日,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贡献值。这是某势力的精英,具体哪个势力,基本不用猜。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向下一个人扫去。
很快,第二个红色的数字跳了出来。
【-158】
这个数字更高。
叶清欢的视线落在那人脸上,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青年,眼神却很沉静,正低头研究着自己鞋尖的泥土。
他站得随意,双肩放松,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全身重心都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微妙平衡中。这是一种习惯,是个高手。
叶清欢继续搜寻。
第三个,【-110】。
第四个,【-180】。
这个【-180】,让叶清欢多看了两眼。
正是刚才和林书婉过了几十招的那个练家子。
此刻他站在队伍里,神情坦然,既无沮丧,也无激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这数字,手上鬼子血的没少沾。
四个,比她预想的还要多,而且质量相当高。
正当她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惊喜”时,她的目光,被两个截然不同的颜色吸引了。
不是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