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书屋 > 穿越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31章 黄金染血
叶清欢开出的三个条件,经德国领事馆的渠道,被原封不动地送进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

就像三把刀,明晃晃地架在几位核心将领的脖子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负责情报与治安的副参谋长先开口,手指敲在第三条上,声音发干:“十根大黄鱼,只收硬通货。这是要抽我们的血。”

“抽血?”

角落里一位参谋本部派来的大佐抬起头,面容削瘦,军装领口扣得很紧。他没笑,但语气比笑更刺人。

“松本参赞、正金银行的副经理死在自家门口,三岛社长瘸了一条腿,几十人受伤。侨民商人连出门吃饭都要带保镖——这些在诸位看来,不值十根金条?”

他停了一下。

“对方不是在开价。是在标价。标的是不动你非军事目标的价钱。他们很清楚日元和法币会贬值,所以只要黄金和美元。这不是土匪,是个懂金融的对手。”

“可公开惩处池田,有损陆军体面!”

说这话的是个与野战部队关系近的少将,嗓门很大。

大佐没看他。

“体面。”

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然后抬眼扫过在座所有人。

“我们的总领事馆被炸过了。我们的银行家被炸死了。我们的商人在自己会社连厕所都不敢去。

恐慌正在侨民圈子里扩散,已经有三家商社暗中削减了对华中的物资投入,正金银行上海分行的资金周转出现了缺口。”

他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电报纸,放在桌上。

“这是东京大本营昨天发来的。措辞很客气,内容很不客气——'尽快恢复上海正常秩序'。诸位,大本营用了'尽快'两个字。”

没人再提体面。

争论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一点。强硬派坚持必须以更凶狠的扫荡回击,否则帝国在整个华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务实派摆出一组数据:过去四十天,针对“利刃”的追踪行动投入了多少兵力、多少经费,成果是零。

代价是除了军队损失惨重外,松本参赞汽车爆炸、正金银行爆炸案、三岛事件,外加侨民信心的持续崩塌。这还没算上井盖爆炸事件和两家日资企业老板被杀案。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他们的指挥官是男是女。”大佐最后说了一句。

这句话结束了争论。

在总领事馆的直接施压和国内几家财阀的间接警告下,一份试探性的回复被拟定,经德国人传出。

回复内容很快到了王天木手里。

又一个夜晚,又一条林荫道。

叶清欢戴着面纱站在梧桐树影下,听王天木一字一句念完日方的答复。

日方表示——

可以“重新评估并陆续释放部分情节轻微、证据不足的被拘押人员”,但“重案”者需时间核查。

关于池田浩二,可进行“内部军纪调查”,但公开惩处“有损士气”。

至于赔偿,愿以“人道主义慰问”名义支付一笔费用,金额“可商议”,形式可为军用券或部分实物。

王天木念完,压低声音加了一句:“上面让我带话——日人奸猾,意在拖延分化。但若能先救出部分同胞,亦是胜利。赔款不妨稍作退让,从长计议。”

叶清欢没有立刻开口。

林荫道上风声簌簌,吹动她面纱的边缘。

她听得很清楚。日方在拆她的条件——“陆续释放”是切香肠,一次放三五个无关紧要的人吊着她;“内部调查”是做样子,池田依然稳坐113联队;“军用券和实物”是拿废纸换黄金。

而重庆那边的“带话”,意思也很明白:能捞几个人就行,别太较真,我们要的是政治上说得过去。

她把两边的算盘都看透了。

“告诉你的东家。”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嵌进夜色里。

“利刃的价码,从不打折。三条,一条不能少。虹口警局那十二个人,一个不到,差一罚十。金条不见着,一切免谈。”

王天木没有接话。

“另外,替我给日本人带句话。”

她顿了一下。

“既然他们拿不定主意——我帮他们拿。”

说完,她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没有回头。

王天木站在原地,夜风灌进领口。他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狠人,但“夜莺”的狠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咆哮,不威胁,只是平静地告诉你结果,然后去执行。

他知道谈判已经破裂。

至少,按照日方期望的方式,彻底破裂了。

接下来两天,上海表面上恢复了某种脆弱的平静。

日军似乎真的在“评估”——零星放了三五个无关紧要的人出来,都是些被随机抓进去的小商贩和学徒。

池田浩二被司令部“召见谈话”一次,回来后连着两天没在联队部露面。113联队的巡逻频率降了两成。

虹口警察局里关着的那十二个“要犯”,没有任何动静。

但真正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在不同方向上同时冒头,最终撞在一起,拼成了一张清晰的图。

池田浩二的新动作,暴露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

最先咬到鱼的是赵大海。

他在闸北和虹口的江湖关系网根深蒂固,那些码头上扛活的、弄堂里收破烂的、茶馆门口蹲着下棋的老头子,都是他的眼睛。消息在底层传得比电报还快——“老闸北”顾明山最近不对劲。

顾明山是个青帮的老混混,不入流,靠包打听和牵线搭桥混口饭吃,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但最近半个月,这人突然阔了。

先是把拖了小半年的赌债一笔清了,接着在百乐门一个晚上扔出去十块大洋,眼都不眨。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手下那几个小喽啰的动向。

这几个人最近频繁出没在茶馆、澡堂、低等窑子这些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但打听的事儿不对路。

不是寻常的“谁欠谁钱”“谁睡了谁的女人”,而是些奇怪的问题——

“闸北那片最近有没有扎手的北方佬落脚?”

“哪个弄堂最近特别安静,连小偷小摸都没了?”

“有没有人见过用外国短枪、花钱不心疼的生面孔?”

赵大海在江湖上混了小半辈子,一听这几个问题就知道味道不对。

这不是寻仇,也不是找人。这是摸排。替“公家”摸排。

他又顺着线摸了一层——顾明山最近跟一个叫中村的日本浪人走得很近。中村在虹口日侨圈子里是个不入流的掮客,帮日本军官跑腿办私事,偶尔倒卖点军需物资。

两人在“梅之屋”酒馆碰过至少三次头。赵大海把这些消息攥在手里,当晚就递到了叶清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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