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没再理他,又从布包里取出同样的小瓶,走向另一边。
林书婉正以指代笔,推演着拳路。
“小婉,你的。”
林书婉停下动作,接过药瓶,清澈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
“你的功夫是淬火的真钢,近身搏杀,暗夜潜伏,是我们的王牌。”叶清欢看着她,语气认真。
“除了给你配备更顺手的武器,你还得有更强的爆发,更久的耐力,更敏捷的身手。
意味着你在关键时刻能多出一分力,快出一线。
生死,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它能让你的根基更牢,炉灶更旺。”
林书婉安静听完,不再犹豫,开瓶饮尽。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奔腾,每一寸筋膜、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被洗涤,被强化。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整个人清气拔高一截。
她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对叶清欢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清欢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色和内蕴的精光,心中稍定。
积分珍贵,但这5000积分用在刀刃上,物超所值。
就在这时,酒窖的门被推开。
苏曼青快步走入,手里拿着一张刚绘好的草图,脸色凝重。
“清欢,情况有变化。”她声音压得很低。
草图被猛地摊在桌上。
虹口警察局周边详图。
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小点,密密麻麻,超过二十个!
像一群饥饿的红色水蛭,死死吸附在目标周围。
“蜂鸟高空侦察了四个小时,多角度对比分析。”苏曼青的指尖点在地图上。
“这些位置,都是日控区里的侨民院落、空屋、商铺后院。
蜂鸟在五百米高度,用高倍镜头反复捕捉到异常。
伪装得很好,但院子里的人员聚集,动作姿态,全是军人。”
她的手指重重点在七八个加了三角符号的红点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帆布下的轮廓,搬运的弹药箱形状,可以确定,是迫击炮!至少四门!”
她又划了一圈其余的红点。
“而这些点位,根据人员活动、偶尔露出的管状物特征、以及弹药箱的堆叠判断......是大量的掷弹筒!数量……恐怕有几十具之多!”
酒窖里,死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令人头皮炸裂的红色包围圈。
几十具掷弹筒,四门迫击炮......
在场打过仗的人,骨子里都在冒寒气。
那是一片绝对的死亡地带,任何活物闯进去,都会被瞬间犁成焦土。
“池田浩二......”林慕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把他大半个联队的曲射火力,都搬来设伏了!”
“这是要赶尽杀绝。”雷铭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脑中推演的所有突击路线,都指向一片灰暗。
在如此密度的火力网下,任何战术都是笑话。
叶清欢俯身,手指缓缓划过那些代表死亡的红点。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鄙夷。
“还真是下了血本。”她轻声说,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把他113联队吃饭的家伙,藏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就等着我们这些‘讲究义气和民族大义’的中国人,为了他抓来的替死鬼,昏了头往里冲?”
“好让他来个一锅烩,成就他的‘皇军武勋’?”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那一张张脸上,震惊、愤怒、后怕,正迅速凝结成一种更加坚定和冰冷的杀意。
“看来,池田联队长对中国的‘侠义精神’,研究得挺深。”
叶清欢的语气里全是嘲讽,“可惜,他研究的是评书话本。我们是在打仗,不是走江湖。”
她的手指猛地从那些红点上移开,重重地点在了草图之外!
点向了上海地图上,更广阔的其他区域!
“让他,和他的掷弹筒、迫击炮,在那些院子里好好蹲着。”
“吹吹冷风,提心吊胆,等着他们幻想中的‘义士’上门。”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决断。
“我们,干我们该干的事。”
她看向苏曼青:“蜂鸟继续监控,重点是物资补给和人员轮换。
同时,扩大侦查范围。池田把核心火力‘冻结’在虹口,他的防区,他的后勤线,他手下军官的活动,必然出现漏洞。我要知道漏洞在哪。”
她又看向林慕白和雷铭:“结合新漏洞,重估备用目标。
找那种打上去能让池田肉痛到失眠,能牵制他兵力,打击他士气的目标。
物资、交通、日伪资产,或者他手下那些热衷于搞这套把戏的得力军官。”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邮差和林书婉身上,也扫过铁匠、老四等人,又掏出四瓶药剂,分给几人。
“抓紧时间适应身体,做好准备。新的任务,很快就到。”
叶清欢的眼中,寒芒如星。
“这次,我们要在池田浩二和他那几十具掷弹筒盯住的方向之外。
在他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用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给他好好上一课——什么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酒窖里,那股因敌人恶毒布置而产生的窒息感,瞬间被这股冷静锐利的意志吹散。
众人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却从失控的燎原之火,凝成了刺穿黑暗的寒光。
敌人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而他们看到的,却是这张巨口无法顾及的,柔软而致命的下腹。
池田浩二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是他想象中抵抗者悲壮赴死的场景。
他永远想象不到。
就在他的头顶上,有一双来自高空的“眼睛”,早已将他精心布置的獠牙一一数清。
有一群人,正冷静地擦拭着刀锋,计算着他的虚弱之处。
准备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棋盘之外,悄然落下一子,直捣要害。
视角,决定生死。
池田的视野,从未离开过那座他自导自演的刑场。
而叶清欢的视野,早已越过刑场,投向了敌人因全力撕咬而暴露出的,致命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