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吓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
不是怕白狼,是怕身后的林二根。
她来不及多想,脏兮兮的小脸蛋使劲仰起来,冲着白狼伸出了手,
“大狗狗,救我呀。”
小幼崽拼命往前爬,可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了,腿上麻酥酥的跟散了花椒似的,怎么都使不上劲。
白狼从草丛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通体灰白的毛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个头比村口牛犊还大一圈。
林二根脸刷一下就白了,两条腿筛糠一样往后退,眼睛却还不忘瞟衣衣。
死丫头在前头挡着呢,狼先看见的肯定是她。
等它扑上去吃的时候,自己撒腿就跑。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头狼,不敢动弹。
白狼已经到了衣衣跟前。
那一只爪子踩在地上,比衣衣整个脑袋瓜还大。
它低下头,盯着地上这个小东西。
林二根嘴角咧开了。
好,赶紧吃!吃了她就不用吃老子了!
“呜呜……大狗狗你别咬我……”
衣衣小脸都哭花了,月光底下一小团子孤零零窝在地上,抬起的小胳膊一直在打颤。
“他才是坏人呀,他是……”
话说得断断续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还要找爸爸……我是好孩纸……”
小嘴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脑袋里就一个念头,活下去,找爸爸,找妈妈。
白狼慢慢把头压低,一点一点贴了过来。
衣衣小手抬着,指尖碰到了一个湿乎乎的鼻头。
凉凉的。
“我……我要回家……”
白狼嘴张开了。
一排尖利獠牙在月光里白森森的。
林二根笑了。
他等着看白狼一口咬断这丫头的脖子。
可下一瞬,白狼脑袋猛地往下一沉,一口叼住了衣衣后背的衣裳。
衣衣吓得手脚乱蹬,“放我呀!放我!”
林二根两眼发直,就等着听骨头碎裂的声响。
白狼叼着衣衣用力一甩。
那小小一团被稳稳当当甩到了狼背上。
衣衣趴在那,哭声戛然而止。
大眼睛眨巴眨巴,整个人都懵了。
林二根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怎么……怎么会……”
不是要吃她。
是要救她?!
衣衣也反应过来了。
小嘴巴一咧,脏兮兮的脸蛋上居然挤出了笑,“大狗狗,谢谢你。”
小胖手啪啪拍了拍白狼的脑袋。
软乎乎毛茸茸的,可舒服了。
旁边草丛一阵响动。
刚才被衣衣救下来的小白狼一瘸一拐地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正是衣衣之前扔掉的铁夹子。
小白狼鼻头不停地抽动,眼睛一下子锁在了林二根身上。
“嗷呜……呜。”
它冲白狼叫了两声。
白狼的身子开始动了,一步步直直朝林二根逼过去。
衣衣急了,在狼背上颠着小屁股使劲拍,
“大狗狗不要过去呀!他是大坏人,要吃人哒!”
白狼根本没搭理她。
身子微微伏低,步子放慢,后腿绷紧。
林二根腿都软了,“你……你别过来!”
他一步步往后缩,后背撞到大树,退无可退,
“死丫头!你快让它停下!不然……不然我不客气了!”
嗓子都变调了,满脑子竟觉得衣衣能指挥白狼。
衣衣也看明白了,坏人怕大狗狗。
她一下子就不紧张了,歪着脑袋皱起小眉头,
“才不帮你!大狗狗,咬他!”
话音没落。
白狼蹿出去了。
獠牙直接扎穿林二根大腿内侧,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林二根连叫都没来得及叫,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脑勺撞在树干上,噗通倒下,没了声息。
衣衣张着小嘴呆住了。
“好腻害!”
她都没看清大狗狗怎么动的,人就不见了。
白狼甩了甩头,呲了呲牙,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林二根解决了,衣衣又开始撇嘴。
“我要下去呀,我下山找爸爸。”
小手揪着狼毛,屁股扭来扭去想滑下去。
白狼理都没理,转身就走,大步往山下去。
衣衣趴在狼脖子上,小奶音扯着喊:
“大狗狗!你听到吗?我要下山,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嘛。”
白狼继续走。
倒是旁边的小白狼冲她嗷呜叫了一声,还摇了摇尾巴。
扭了没几下衣衣放弃了。
她太累了。
紧绷的劲一松开,整个小身子都散了架。
她干脆趴在白狼背上,歪着脑袋瓜看小白狼,
“它是你妈妈呀?”
小白狼:“呜呜。”
“其实我也有妈妈,可是我没见过她……”
衣衣的声音越来越轻,
“妈妈还活着,我这次回去就跟爸爸一起找妈妈……”
天上月亮又圆又亮,她看了一眼,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你是不是让你妈妈送我回家呀……谢谢你,狗狗……”
话没说完,小脑袋一歪,眼睛合上了。
小小一团手脚耷拉着,趴在狼背上不动了。
呼吸轻轻浅浅的。
月光兜着她,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
军区这头已经炸了锅。
晚上十点多,王楚明满头大汗从外头冲回来,直奔秦怀民家,
“团长!有消息了!”
陆江成猛地站起来。
他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衣领扯开着,两只眼睛全是血丝,
“说。”
王楚明弯着腰大口喘气,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十八胡同……那边有人看见曹玉芬带着衣衣过去了……我挨家挨户问的,那条巷子里有一家……陆淑萍租的。”
陆江成一把抄起外套就往外冲,一个字都没多讲。
陆淑萍!
又是她!
秦怀民在后头急得直跺脚,“你们快!跟上他!”
追到大门口,他还冲着那个已经快看不见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别搞出人命!”
陆江成根本没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乎。
陆淑萍家那扇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门锁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门框都裂了。
客厅里,陆淑萍正窝在沙发上吃水果,正得意的不行。
看到冲进来的陆江成,苹果从嘴里掉了出来,
“啊!陆江成你疯啦!”
话没说完。
陆江成一只手掐上了她的脖子,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
睡裙下摆在半空里晃。
“衣衣在哪!”
不是问句,是命令。
陆江成像只发了狂的野兽,陆淑萍人都吓麻了。
她两只手死命去扒他的胳膊,脸从红变紫,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我……”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扬和王楚明冲进来,赶紧一左一右去掰陆江成的手。
“团长!放手!别脏了手,我们来!”
生怕一不小心给人弄死了。
陆淑萍啪的摔在地上,瘫坐着,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缓了好几口气,她胆子又大了起来,
“陆江成你个王八蛋!我告到书记那去!弄死你!”
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喊。
王楚明蹲下来,脸冷得吓人,“你现在已经不是书记秘书了,要是不老实交代……”
砰!
一只脚踹过来。
陆淑萍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茶几腿上,茶杯碎了一地。
陆江成收回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跟她废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