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了头顶,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金子。
罗素站在“农民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看了一遍各舰的位置,然后放下望远镜,拿起话筒。
“各舰注意,第一舰队,启航!”
汽笛声响了。
“农民号”的汽笛低沉而悠长,像是巨兽的吼叫。
“工人号”跟着响了,然后是“农会号”、“民权号”、“中枢号”,一艘接一艘,汽笛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海湾。
锚链哗啦啦地收起来了,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军舰开始缓缓移动。
“农民号”最先驶出港口,它的舰首劈开海浪,速度不快,可很稳。
舰桥上,罗素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他的身后,是“工人号”、“农会号”、“民权号”、“中枢号”,一艘接着一艘,排成一条钢铁长龙。
码头上,士兵们已经全部登船了。
只剩下魏昶君一个人,站在码头的边缘。
李满囤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魏昶君看着那些远去的军舰,看不见,可他听到了汽笛声,听到了海浪声,听到了士兵们的歌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军舰上开始唱歌了。
不是军歌,是农会的歌,调子很简单,词也很土,可每个人都会唱。
“红袍天下,农民当家,镰刀麦穗,红旗飘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牺牲。跟着里长,打天下……”
歌声在海面上飘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魏昶君听着那歌声,眼泪终于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在那里,让海风吹干。
第一舰队离开融合州海湾后,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然后转向西,目标开垦州。
舰队编成了三个分队。
第一分队是主力舰队,以“农民号”战列舰为核心,包括“工人号”战列巡洋舰、“农会号”巡洋舰、“民权号”巡洋舰、“中枢号”巡洋舰,以及十二艘驱逐舰、八艘炮艇。
这个分队负责正面进攻,炮击开垦州沿海的启蒙会阵地,掩护步兵登陆。
第二分队是支援舰队,以两艘老式战列舰为核心,包括六艘巡洋舰、十艘驱逐舰。
这个分队负责侧翼掩护,防止启蒙会的舰队从红袍美地赶来增援。
第三分队是登陆舰队,由四十艘运输船、补给舰、医疗船组成,搭载了十五万步兵、三百门火炮、五百辆卡车、两千匹军马。
这些船的速度慢,装甲薄,可它们装着最重要的东西,人。
罗素站在“农民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航行图。
他看了一遍,然后对身边的参谋说:“给各舰发信号。保持队形,注意警戒。天亮之前,到达开垦州外海。”
“是!”
开垦州,启蒙会前线指挥部。
盖恩诺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是红袍俄地启蒙部的总负责人,伊万诺夫的左膀右臂,手里握着二十万大军,控制着开垦州、解放州、农垦州的大片土地。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民权中枢的第一舰队,正从融合州杀来。
“多少船?”他问。
情报处长说:“报告将军,大约六十艘军舰,四十艘运输船。总兵力大约三十万。”
盖恩诺夫沉默了。
他不是害怕,是在算账,他有二十万大军,有海岸防御工事,有岸防炮台,有水雷阵。
他不怕登陆战,可他怕一件事,里长来了。
“里长亲自来了?”他问。
情报处长点头:“据可靠消息,里长在融合州海湾检阅了舰队,还发表了讲话,讲话的录音,已经在民权中枢的电台里播了。”
盖恩诺夫又沉默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他父亲是跟着里长打过仗的老兵,死的时候,拉着盖恩诺夫的手,说:“儿子,里长是神。你不能跟神打。”
盖恩诺夫当时不信。现在,他有点信了。
“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岸防炮台全员就位,水雷阵全部激活,侦察机起飞,随时报告舰队位置。”
“是!”
舰队在夜色中航行。
没有灯,没有光,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士兵们挤在船舱里,有人睡觉,有人擦枪,有人写信。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铺位上,借着昏暗灯,给家里的父母写信。
“爹,娘,儿子要去打仗了,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可儿子不怕。因为儿子是跟着里长去的。里长九十八了,还在船上。儿子二十岁,有什么好怕的?”
他写完了,把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舰桥上,罗素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海面,远处偶尔能看到其他军舰的轮廓,黑乎乎的,像是移动的山。
“将军,您该休息了。”参谋走过来。
罗素摇摇头:“睡不着。”
他在想父亲。
父亲跟着里长北伐的时候,也是坐着船,从渤海湾出发,去辽东,那时候的船很小,很慢,很晃。
父亲晕船,吐了一路,可到了岸上,端起枪,冲在最前面。
父亲说过一句话:“怕死的人,死得最快,不怕死的人,反而活得久。”
罗素一直记着这句话。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远方的海岸线隐隐可见。
“农民号”的舰桥上,罗素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海面。
他看到了海岸线上的黑影,那是开垦州的陆地。他也看到了海岸上的火光,那是启蒙会的岸防炮台在试射。
“各舰注意,准备战斗。”
命令传下去,舰队开始变换队形。
主力舰队排成战斗队形,炮口指向海岸,支援舰队向两侧展开,掩护侧翼,登陆舰队减速,等待火力掩护。
“农民号”的主炮开始转动。
三门三百八十一毫米的主炮,缓缓抬起炮管,对准了海岸上的炮台。
罗素拿起话筒:“第一分队,开火!”
“农民号”的主炮首先开火。炮声震耳欲聋,整个船身都在颤抖。炮弹拖着尖啸,飞向海岸,落在启蒙会的炮台旁边,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泥土和碎石被炸飞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