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书屋 > 其他小说 > 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 第六十六章:蔡州城破,百年血仇一朝得雪
汴京城下,蒙古十五万大军连营数十里,黑压压的营帐顺着地势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三日休整转瞬即过,军匠营的炉火彻夜不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成百上千的工匠赤着臂膀,挥汗如雨,将粗壮的原木削成云梯,裹上铁皮加固;沉重的冲车裹着厚牛皮,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印痕;抛石机的巨臂高高竖起,旁边堆着磨盘大的石块、淋满火油的柴捆,军械堆成小山,刀枪剑戟映着日光,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校场上,蒙古骑兵披甲执刃,胯下战马昂首刨蹄,时不时发出高亢的嘶鸣,与将士们的操练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只待窝阔台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这座金国最后的都城。
而汴京城内,早已是人间炼狱,半点生机都无。
围城月余,城中粮草早已断绝,粮仓底的陈米被刮得一干二净,树皮、草根、野菜被百姓挖尽,甚至连皮革制的甲胄、弓弦都被煮了充饥,到最后,竟出现了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街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饥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的哭声嘶哑无力,很快便没了声息。守城的金军士兵,本就多是强征来的百姓与残兵败将,连日饥饿与守城厮杀,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一个个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面色蜡黄,握着长枪的手不停颤抖,连站直身子都难,城墙上的滚木擂石早已用尽,破损的城门只用几根木桩勉强支撑,残破的云梯歪歪斜斜靠在城垛,别说抵挡蒙古大军,就连最基本的防守都难以为继。
金哀帝完颜守绪困坐汴京皇宫的大殿之上,殿内烛火昏暗,映着他憔悴不堪的面容。不过数月光景,他鬓边已布满白发,脊背佝偻,再无半分帝王威仪。窗外,蒙古大营的灯火连绵如星海,低沉的号角声一遍遍传入宫中,声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彻夜难眠,食不下咽。
他撑着龙案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蒙古营帐,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身边内侍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如同泣诉。
“陛下,夜深了,您歇息片刻吧。”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金哀帝缓缓转头,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绝望与悲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歇息?朕如今,连闭眼都能看到祖宗的陵寝,看到靖康年间被俘的宋室二帝,朕如何能歇息?汴京守不住了,对不对?”
内侍闻言,扑通跪地,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哀帝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汴京已是一座死城,无粮、无兵、无援,蒙古大军一旦攻城,半日之内必定城破。到那时,他身为金国帝王,必将沦为蒙古人的阶下囚,受尽屈辱,重蹈北宋徽钦二帝的覆辙,成为千古笑柄,更无颜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不能,朕绝不能做俘虏!”金哀帝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朕旨意,即刻准备民间衣衫,朕要连夜离京,南下蔡州,收拢残部,再图后事!”
“陛下,万万不可啊!城外全是蒙古骑兵,您离京太过凶险,更何况,弃城而逃,满城百姓该如何是好?”内侍失声痛哭,连连叩首。
“事到如今,朕顾不了那么多了!”金哀帝咬牙,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奈,“朕若死在汴京,金国才是真的亡了!唯有突围出去,尚有一线生机,能延续国祚!速去准备,不得耽搁!”
内侍不敢再劝,含泪领命而去。
是夜,夜色漆黑如墨,乌云遮月,连半点星光都无。金哀帝脱去龙袍,换上粗布百姓衣衫,舍弃后宫妃嫔、公主宗亲,只带着完颜承麟、完颜忽斜虎两位心腹大将,以及数十名精锐亲兵,趁着夜色掩护,悄悄打开汴京南门,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仓皇南下,朝着蔡州城奔逃。马蹄声淹没在夜色之中,身后的汴京,依旧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满城百姓,终究被帝王弃之不顾。
汴京留守的金军将领,天明时分才发现皇帝早已弃城出逃,消息瞬间传遍全城,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彻底溃散。守城士兵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趁乱劫掠,城中彻底陷入混乱。
窝阔台在大营得知金哀帝弃城而逃,当即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攻城!”
刹那间,蒙古大营号角齐鸣,战鼓震天,十五万大军全线出击。骑兵冲锋在前,步兵推着云梯、冲车紧随其后,抛石机轮番发力,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轰得砖石碎裂,城楼震颤;火油柴捆被抛入城中,燃起熊熊大火,浓烟蔽日。金军残兵毫无抵抗之力,蒙古将士如同猛虎下山,顺着云梯攀上城墙,不过半日功夫,便攻破残破的汴京城门,黑色的蒙古铁骑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按照此前惯例,蒙古大军本可肆意劫掠屠城,可耶律楚材早已连夜上书窝阔台,力陈中原百姓不可滥杀,城池不可焚毁,若要稳固统治,必先安抚民心。窝阔台思虑再三,准了耶律楚材的奏请,当即传下严令:军士不得滥杀百姓、不得焚毁房屋、不得劫掠民财,只收缴金军军械、粮草,平定城中乱兵。
军令一出,蒙古将士虽有不甘,却不敢违抗,汴京这座百年都城,终究躲过了被彻底覆灭的劫难,只是满城狼藉,饥民遍地,再无往日的繁华盛景。
窝阔台身着大汗袍服,在众将簇拥下入城,入驻金国皇宫,看着殿内狼藉的龙椅、散落的文书,他神色冷峻,当即传令:“命拖雷率部驻守汴京,安抚百姓,清理残局;命速不台领兵追击金哀帝,务必将其擒杀,不留后患;命塔察儿率一万精锐,南下蔡州,会同南宋大军,合力围剿,彻底覆灭金国!”
众将齐声领命,军令迅速传至各营,蒙古大军分兵行动,铁网般朝着蔡州方向收拢。
再说金哀帝,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躲避蒙古骑兵的追杀,身边亲兵死伤大半,粮草断绝,只能靠野菜、野果充饥,人人衣衫破烂,满面风尘,狼狈不堪。历经十余日的艰险奔波,终于抵达蔡州城下。
蔡州本就是小城,城池狭小,城墙低矮,城防设施简陋不堪,城中守军不过万余人,皆是残兵败将,粮草更是仅够数月支撑,此地无险可守,无兵可用,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偏安之地。金哀帝入城之时,城中百姓与残兵出城相迎,看着帝王如此狼狈,众人无不落泪,金哀帝望着这座破败的小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
入城之后,金哀帝强打精神,下旨收拢周边金国残余兵马,加固蔡州城防,同时派遣数批使者,带着他的亲笔诏书,前往河南、山东残存的金国州县,请求发兵驰援。可此时的金国,早已分崩离析,各地守军要么投降蒙古,要么自顾不暇,根本无人理会蔡州的求援,一批批使者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半路被蒙古骑兵截杀,蔡州城,终究还是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
没过几日,快马急报传入蔡州:蒙古大将塔察儿,率领一万精锐铁骑,已抵达蔡州城北;南宋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奉宋理宗旨意,率领两万南宋步兵,携带充足粮草军械,已至蔡州城南,宋蒙两军依照此前盟约,顺利会师,总计三万余人,将小小的蔡州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消息传来,蔡州城内,人心惶惶,守军士气跌至谷底。
金哀帝强撑着病体,在完颜承麟、完颜忽斜虎的陪同下,登上蔡州城头。他扶着冰冷残破的城垛,放眼望去,只见城外宋蒙联军营帐林立,炊烟袅袅,一眼望不到边。城北的蒙古铁骑,甲胄鲜明,弯刀出鞘,战马奔腾,尽显彪悍锋芒;城南的南宋步兵,阵列严整,长枪如林,攻城器械排布有序,两军虽分驻两侧,各有戒备,却目标一致,剑指蔡州,誓要覆灭金国。
寒风呼啸,吹起金哀帝破旧的衣衫,他望着北方祖宗陵寝的方向,身子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对着身边的群臣,悲声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整顿朝政,收拢残兵,一心想要重振大金雄风,挽回颓势。可朕终究无能,面对蒙古铁骑,节节败退,丢城失地,如今被困这弹丸之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祖宗传下的百年江山,终究要亡在朕的手中!朕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话音未落,金哀帝已是泣不成声,身边的完颜承麟、完颜忽斜虎,以及一众文武大臣,纷纷跪地,泪流满面,哭声在城头回荡。
“陛下,事已至此,悲伤无用!”完颜忽斜虎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刀,刀刃直指城下联军,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人耳膜发颤,“我大金将士,宁可战死沙场,绝不屈膝投降!臣愿率全城守军,死守城池,与蔡州共存亡,绝不让宋蒙联军轻易破城!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堕了大金的骨气!”
“愿随将军死守城池,与蔡州共存亡!”城头上的金军士兵,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齐声呐喊,声音虽微弱,却带着必死的决心。
金哀帝看着眼前这群誓死效忠的将士,心中百感交集,他擦去泪水,重重点头:“好!有诸位爱卿,有诸位将士,朕即便死,也无憾了!传朕旨意,全城军民,同心协力,死守蔡州,凡奋勇杀敌者,重赏;凡退缩者,军法处置!”
自此,蔡州守城之战,正式打响。
宋蒙联军轮番发起猛攻,日夜不停。蒙古骑兵擅长野战,便负责在城外四面布防,严防金军突围,同时用弓箭压制城头守军;南宋步兵擅长攻城,便推着云梯、冲车,顶着箭雨,朝着城墙与城门发起冲锋。
一时间,蔡州城下喊杀震天,箭矢如雨,密密麻麻的南宋士兵顺着云梯攀上城头,与金军士兵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残破的城垛,士兵们的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金军士兵虽饥寒交迫,却个个抱着必死之心,奋力拼杀,用刀砍,用枪刺,甚至用牙齿撕咬,即便身受重伤,也抱着宋军士兵一同坠下城墙。
宋蒙联军攻势猛烈,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蔡州城墙多处被攻破,城门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金军士兵拼死抵抗,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伤亡日渐惨重,尸体堆积在城头,血流成河,可依旧死死守住城池。
这一守,便是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间,城中粮草彻底断绝,最后的战马被宰杀殆尽,树皮、草根、皮革早已被吃光,士兵们饿得面无人色,站在城头都浑身发抖,伤病员得不到任何医治,伤口溃烂,哀嚎遍野,城中尸身堆积,无人掩埋,臭气熏天,瘟疫悄然蔓延,百姓与士兵死伤无数,守城之势,早已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城破的可能。
金哀帝每日都登上城头,看着城中惨状,看着一个个士兵饿死、战死,他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他知道,金国的亡国之期,就在眼前,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这日,金哀帝看着城外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总攻的宋蒙联军,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返回皇宫,召集所有文武大臣,齐聚大殿。
殿内,烛火昏暗,大臣们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却依旧挺直腰板,静静侍立。
金哀帝端坐于破旧的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宗室完颜承麟身上。完颜承麟身形矫健,勇武过人,虽是宗室,却一直忠心耿耿,随军征战,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可用之人。
金哀帝缓缓起身,走下龙椅,走到完颜承麟面前,不等众人反应,竟对着完颜承麟,深深躬身一拜。
“陛下!您这是为何?万万不可啊!”完颜承麟大惊失色,慌忙跪地叩首,浑身颤抖。
一众大臣也纷纷跪地,齐声惊呼,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金哀帝扶起完颜承麟,眼中含泪,语气决绝而悲怆:“朕今日,要将这金国的皇位,禅让于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完颜承麟更是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再次跪地,叩首不止:“陛下,臣万万不敢接受!如今蔡州危在旦夕,城破只在朝夕,臣岂能在此时登基,背负这亡国之君的骂名?臣愿誓死追随陛下,与蔡州共存亡,绝不敢觊觎皇位!”
“朕知道,朕明白你的心思!”金哀帝含泪,一把将他拉起,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着解释,“朕身体肥胖,常年疏于骑射,如今城破在即,朕根本无法策马突围,一旦被俘,必受奇耻大辱。而你身形矫健,勇武善战,若能在乱军之中侥幸突围,便可带着金国的一丝血脉,远走他乡,延续我大金国祚,绝不能让金国的宗庙,就此断绝!”
“这不是让你承受骂名,这是让你,为我大金,留一丝火种啊!”
金哀帝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悲戚,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满殿大臣闻言,无不痛哭流涕,纷纷上前,劝谏完颜承麟接受禅让:“陛下所言极是,为了大金宗庙,为了百年国祚,将军万万不可推辞啊!”
完颜承麟看着泪流满面的金哀帝,看着满殿痛哭的同僚,看着窗外岌岌可危的城池,他心中如刀绞一般,最终,他仰天长叹一声,含泪点头,哽咽着道:“臣……臣遵旨!”
见他应允,金哀帝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场禅位大典,没有礼乐,没有仪仗,没有贡品,只有满殿痛哭的大臣,只有破旧的宫殿,草草举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宣告礼成。
完颜承麟身着破旧的龙袍,刚刚登基,还未来得及接受群臣朝拜,突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连滚带爬冲入大殿,声嘶力竭地急报:“陛下!不好了!宋蒙联军发起总攻,城门已被攻破,大军……大军已经杀入城中了!”
话音未落,城外的厮杀声、惨叫声,已然清晰地传入殿中。
新帝完颜承麟神色一凛,毫无半分畏惧,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厉声喝道:“众将士随朕出战!誓与蔡州共存亡!”
言罢,他披甲执刃,率领宫中禁军与朝中大臣,冲出皇宫,朝着入城的宋蒙联军,奋力冲杀而去。
巷战瞬间打响,狭窄的街道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完颜承麟身先士卒,长刀挥舞,每一刀都劈向敌人,身上很快便被鲜血染红,伤口遍布,却依旧拼死厮杀。可宋蒙联军兵力雄厚,势不可挡,金军残兵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分割包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完颜承麟率领将士,一路拼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最终,他被数十名宋蒙士兵团团围住,依旧奋力抵抗,长刀砍断了,便用拳脚搏斗,身中数箭,浑身是伤,力竭之后,依旧怒目圆睁,绝不投降,最终被乱军斩杀,倒在血泊之中。
他从登基称帝,到战死沙场,仅仅过了一个时辰,成为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金哀帝得知城破、完颜承麟战死的消息,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已了断。他不愿被俘受辱,缓缓走入宫中幽兰轩,看着轩内的花草,想起自己一生的无奈与悲凉,他闭上双眼,解下腰间丝带,悬梁自尽,以身殉国。
身边的亲信内侍、宫女、太监,感念陛下恩德,无一苟活,纷纷在幽兰轩外,拔剑自刎,陪葬君侧。随后,宫人点燃大火,熊熊烈焰瞬间吞噬幽兰轩,火光冲天,一代金国末帝,就此葬身火海,化为灰烬。
完颜忽斜虎率领最后的残部,在城南拼死巷战,得知金哀帝自缢、完颜承麟战死、金国彻底灭亡的消息,他仰天长啸,悲痛欲绝,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他停下厮杀,转身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跪拜,三叩首之后,站起身,厉声对麾下仅剩的数百名金军将士道:“陛下已殉国,大金已亡!我等身为大金臣子,生是金国人,死是金国鬼,绝不投降,绝不受辱!”
“绝不投降!绝不受辱!”剩余的金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音悲壮,响彻云霄,那声音穿透漫天硝烟,在残破的蔡州城上空久久回荡,是这群金国男儿最后的血性与坚守。
完颜忽斜虎挥刀斩断自己的发冠,以此明志,随后狠狠扔掉手中染血的兵器,纵身一跃,跳入蔡州城南的汝水之中。冰冷湍急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一圈圈混着血水的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
余下的数百名金军将士,无一人退缩,无一人面露惧色,他们纷纷效仿主帅,扔掉兵器,朝着皇宫方向叩拜之后,一个接一个纵身跳入汝水。冰冷的江面上,很快漂浮起密密麻麻的尸体,个个衣衫破烂,却身姿挺直,皆是宁死不降的金国忠魂,金国自建国以来积攒的最后一丝骨气,尽数消散在这滔滔汝水之中,再无踪迹。
塔察儿与史嵩之,亲自率军肃清城中残余抵抗力量,缓步走到汝水岸边,看着江面漂浮的金国将士遗体,又望着远处依旧燃烧的幽兰轩火光,两人皆是神色凝重,沉默不语。这场蔡州围城战,宋蒙联军虽大获全胜,彻底覆灭金国,却也亲眼见识了金国末路将士的血性,心中满是唏嘘,再无半分胜利的狂喜。
片刻之后,塔察儿才回过神,下令士兵灭火搜救,士卒们冲进熊熊燃烧的幽兰轩,奋力扑灭火焰,从灰烬与残垣断壁之中,寻出金哀帝的遗骸。遗骸虽被火灼烧,却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尽显帝王最后的尊严。塔察儿依照窝阔台此前的旨意,以帝王之礼妥善收敛遗骸,寻得棺木入殓,择地安葬,既彰显了蒙古帝国的气度,也正式宣告:自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于会宁府建国,历经一百二十年风雨、十代帝王的大金王朝,自此彻底灭亡,国祚断绝。
蒙古与金国,自俺巴孩汗被塔塔儿人出卖,遭金国人钉死在木驴之上,便结下不共戴天的百年血仇,历经数代人的征战厮杀,无数生灵涂炭,至此,终于彻底了结,大蒙古帝国的心腹大患,彻底根除。
三日后,蔡州城破、金国灭亡的捷报,由快马加急,一路传至汴京。窝阔台在金国皇宫之中接到捷报,当即大喜过望,他猛地站起身,举杯朝着北方斡难河的方向,高声告慰成吉思汗的在天之灵,终于完成了先汗临终前留下的灭金遗诏。
随后,窝阔台当即下令,设宴犒赏三军,论功行赏,封赏塔察儿、速不台等出征将士;同时传下严令,命驻守中原各地的蒙古大军,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收拢金国残余降兵,整顿军纪,不得滋扰民生;又派遣使者,将灭金的天大喜讯,传回斡难河汗庭,昭告整个大蒙古帝国,让草原各部共享此战大捷。
南宋这边,史嵩之依照此前宋蒙两国定下的盟约,率领南宋大军,进驻陈州、蔡州以南之地,收回河南部分故土,算是完成了此次联蒙灭金的战略目标。捷报以最快速度传至南宋都城临安,宋理宗赵昀接到军报,得知百年靖康国耻终于得雪,当即龙颜大悦,在朝堂之上难掩喜色,随即下旨大赦天下,重重封赏史嵩之等出征将士,又命宫中设宴,庆贺此番大胜。
临安城内,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街小巷满是欢庆之声,人人都以为金国灭亡,天下便可重归太平,江南之地能永享安稳。
只是,无论是临安城内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南宋君臣,还是汴京之中论功行赏的蒙古汗庭,无人能够预料,金国的灭亡,从来不是天下战乱的终结,而是新一轮天下大变的开端。大蒙古帝国的野心,远不止中原、关中之地,江南富庶繁华、物产丰饶的南宋江山,早已成为蒙古铁骑觊觎的下一个目标。曾经联手灭金的盟友,转眼便会兵戎相见,成为生死仇敌,一场席卷天下、耗时更久、更为惨烈的宋蒙大战,已然在悄然酝酿,风雨欲来,山河再无宁日。
蔡州城破,金国覆灭,百年恩怨落幕,可天下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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