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兰镇,镇监府后院。
烛火在铜盆里跳跃,将张永春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坐在一张楠木圈椅上,面前跪着那个蒙兀百户长阿古拉。
此时,阿古拉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当然,这会不是唐清婉和他的小道具了,这是正儿八经的铁链子。
“说吧。”
看了一眼眼前的百夫长,张永春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你们是谁派来的?”
阿古拉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战场上留下的血污。
沉默片刻后,他用生硬的汉话开口:
“是……沐相授意我们前来。”
张永春的茶盏顿了一下。
“沐相。”
娘的,好你个老狐狸啊,不仅算计我也就算了,还和蒙兀人联合。
你是真的不但心你大周子民啊!
“是。”
阿古拉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别觉得蒙兀人都是傻子,能在那种环境中生存下来当上千人队长的,那都是尖子。
别看不识字,但是最起码生存哲学那是拉满了的。
他赶紧辩白道:
“沐相说,福兰镇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只要劫了这里,断了将军的根基,将军在前线就不战自溃。
他还说……”
张永春一眯眼,捞了个枸杞吃了一口。
“还说什么?”
“还说……”
阿古拉咬了咬牙。
“还说事成之后,蒙兀人可以拿到济州府全境的盐铁专营权。”
张永春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古拉,看得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蒙兀百户长额上渗出了冷汗。
“你们蒙兀,一共多少部落?”
阿古拉一愣,没想到对方忽然转了话题。
他老实答道:“大小部落数十个,能出兵的有……八个大部。”
“你是哪一部的?”
“火鲁剌思部。”
“你们部落一共多少人?”
阿古拉迟疑了一下,这其实涉及有点部落机密了。
可当他看到张永春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四个千人队,我这次带来了一个。”
千人队是蒙兀的军阵单位,说是千人,但是这指的是战兵。
阿古拉手下的兵里,其实只有一千人是纯纯的精兵,剩下的就是披甲的骑奴。
蒙兀这地方就是这样,人没有马多,即使是骑奴扈从,只要能骑马,那就是精兵。
因此听到了阿古拉的话,张永春眯了眯眼。
哦,四个千人队,就是四千精骑兵。
加上其他的部族,蒙兀人这部落能调动的兵力至少在数万。
可他们只派了三千人来打福兰镇,说明这只是一次试探,一次由沐亭牵线搭桥的试探。
“既然这样。”
张永春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阿古拉。
当然,他也不是想装逼,主要是这蒙兀人身上太臭了,血腥味,汗臭味,加上羊膻味。
他得赶紧透透气。
“你派一个兵回去报信,让他们轮流前来。”
阿古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永春的背影:
“将军……您说什么?”
“听不懂吗?”
张永春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哎呀,怪不得人家都愿意用这玩意做背景呢,吓唬人是真好用啊!
看着阿古拉的表情,张永春很满意。
“让你的人回去报信。
你们不是有四个千人队吗?
一个一个来。
来一个,我吃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阿古拉的耳朵里。
阿古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征战半生,见过狂妄的将领,见过凶狠的将领。
可从没见过这样,把战争当成宴席,把敌人当成一道道端上来的菜的将领啊?
“是……将军。”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栗。
眼瞅着阿古拉被押下去后,张永春深吸一口气,转头来到后面的房内。
房子内,旋翼机正搭在地上,张永春叹了口气,坐在旋翼机上,拉起一旁的风轮。
“轰轰轰轰!”
不得不说,科技的伟力这玩意,被工业克苏鲁玩的是太清楚了。
你别看人家是食品厂攒出来的飞机,还真不耽误用。
坐上旋翼机,张永春戴好安全帽和降落伞,一路直奔京里飞去。
这年头也不用担心别的,只要不碰上鸟,基本上就是零飞行危险。
当然,也得说张大公子胆子大。
回到了帝京的后院,张永春都来不及去找小丫头解决一下,就来到了桌案后。
案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他提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落笔如飞。
不得不说,大学士还是挺有用的。
郭露之在这的这段日子,张永春的书法是突飞猛进。
当然,也主要是他想在郭露之这装个好人缘,天天练字有关。
手里的信不长,只寥寥数语就写完了。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折成方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蜡封,仔细封好。
“何白牛。”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横木匠何白牛进来了。
“将军。”何白牛抱拳。
张永春将信递给他:
“你去吧,将这封信送进皇庄里去。
亲手交给皇庄的管事,不得经他人之手。”
“是!”何白牛接过信,揣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当口,门帘再次被掀开。
但是这次进来的人,让张永春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唐大凉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小肚子已经见到了些明显的隆起了。
小行动间略显迟缓,但气色很好。烛光映在她脸上,那皮肤白里透红,比在京城时还养得好。
“郎君。”
她走到张永春身边,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你怎么这次回来的如此之快啊?我还以为你要在福兰镇待上三五个月呢。”
张永春看着妻子,目光柔软下来。
他站起身,扶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又将一碗热汤端过来递给她。
“没事。”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那边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何木生他们就行。”
“真的?”
唐清婉眨了眨眼,有些不信。
张永春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
“真的。那沐相不是喜欢私通蒙兀吗?我就让他私通个够。”
看看急的人是郭博,还是我张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