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向紫菱强装镇定地面对沈卓城发问。
沈卓城迈开腿走近她,将保温杯送到她面前,食指敲了敲桌面:
“这是我妈,也是你婆婆,亲自为你准备让我送过来的,我想要说的是,你应该好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犯的错我可以帮你处理,但我做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说吧,林绯棠是不是你让人带走的?”
向紫菱发出一声冷笑:“说了半天你就是为了这个?”
“沈卓城,我知道这件事不论是不是我做的你都能算到我头上来的,所以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你也找不到她了吗?她父母不是还在吗?哦,还有她那个小白脸男友,你跟沈侓洲都恨不得弄死他吧,有人帮你们出手不好吗?”
向紫菱笑着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转身朝着门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郑恒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觉得无趣离开了,助理菲菲站在走廊里观望,却也不敢上前来安慰她。
她快步走到无人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愤怒、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心。
沈卓城,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想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好,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棋手。
黄雨琪?郭文丽?郑恒?还有那个不知道躲在哪个阴沟里的林绯棠……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她拿出手机,擦干眼泪,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这个号码,属于一个她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但一直暗中保持着某种“交易”关系的人——蒋熙东失踪前,留在她这里的、一个专门处理“特殊麻烦”的联络人。
以前,她只用他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事”,比如抹掉某些不雅记录,或者“劝退”一些不识相的情敌。
“喂,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娇纵的冷漠,只是眼底深处,是冰冷的杀意。
“帮我查几个人。一个叫黄雨琪的女人,被向青山藏起来了,怀孕了。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点都不能漏。还有,之前让你们盯着的,于海鹏和林绯棠的线,有进展吗?林绯棠最后出现在泰/国哪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价钱,翻倍。”
挂断电话,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她的心腹,也是安插在恒通集团财务部的一个钉子。
“杨鸣最近跟郑恒走得很近?”她冷笑,“找点‘东西’,能让他闭嘴,或者让他反咬郑恒一口的‘东西’。另外,曾明泉那件事,处理干净点,但留个尾巴,指向……市场部去年离职的那个总监,还有……郑明和。做得隐蔽点。”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微红、却神情冰冷狠厉的女人。
她补了补妆,涂上最鲜艳的口红,整理好衣裙,然后,对着镜子,缓缓扯出一个完美无瑕、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戏,总要演下去。
只是这一次,她要自己写剧本。
与此同时,泰/国北部,雨林深处的小木屋里。
夜色深沉,只有煤油灯如豆的光芒和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
施文斌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擦拭着一把老旧的猎枪。
他的动作缓慢、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静。
枪身被他擦得锃亮,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绯棠蜷缩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施文斌唯一的一条薄毯,依旧觉得冷意透骨。
腹中的隐痛这几日似乎减轻了些,但精神上的重压和对外界风声的恐惧,让她夜不能寐。
她听着外面雨林永不停歇的虫鸣和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野兽还是人声的异响,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施文斌,”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
施文斌擦拭枪管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不等,又能怎样?你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风险。外面搜捕的风声还没过去。”
“可是……我担心我爸,还有我妈……”绯棠的声音有些哽咽,“钟爷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顾明宇……”
“担心没有用。”施文斌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酷,“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只有先活下去,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有机会去做其他事。”
他放下枪,走到墙边,再次凝视那张手绘地图,手指在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点了点——那是他之前说的备用藏身溶洞:
“明天,我会再去探一次路,确认最后一段路径的安全,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更耐储存的食物和药品。如果这里真的不安全了,我们必须能在最短时间内转移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绯棠下意识地说。
“不行。”施文斌断然拒绝,转身看着她,眼神锐利,“你留在这里,锁好门,谁叫都别开。我给你的那把匕首,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如果……如果我到明天日落还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按照我上次告诉你的大概方向,往溶洞那边走。记住,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他的话,像最后的交代,让绯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文斌哥……”
“放心,我会回来。”施文斌打断她,语气稍稍放缓,“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在这个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能心存侥幸。”
他走到床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这是三天的药量,按时吃。如果……我真的没回来,这些药吃完之前,你必须离开这里,往东走,尽量沿着水源,但不要离水太近。溶洞里有我藏的一点应急物资,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绯棠接过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知道,施文斌是在用他的方式,教她如何在这绝境中,独自生存下去。
“你会回来的。”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施文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中似乎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嗯。”
他重新坐回桌边,不再说话,只是就着灯光,开始检查那把猎枪的每一个零件,装填子弹,动作一丝不苟。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却坚毅的侧影,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蛰伏、磨砺,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孤狼般的姿态。
绯棠看着他,心中那冰冷的绝望和恐惧,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愫所取代。
是依赖,是感激,是愧疚,是同病相怜的疼惜,或许……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在绝境中悄然滋生的东西。
她知道,前路依旧一片黑暗,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寸之地,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权/力场和黑暗漩涡,也从未因他们的暂时隐匿而停止转动。
向家的内斗、沈卓城的棋局、蒋熙东网络的余孽、钟老车祸的真相、林宗祥的苏醒之谜、顾明宇的生死下落……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缓缓收拢的巨网,或汹涌逼近的暗潮,终将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时刻,再次将他们无情地卷入其中,引发更激烈、更残酷的碰撞与厮杀。
夜色,笼罩着雨林,也笼罩着所有身处棋局之中、命运未卜的人们。
只有时间,在沉默而冷酷地向前流淌,等待着下一个转折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