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书屋 > 都市小说 > 沉靡绯色 > 第457章 :我会疯的
  沈卓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走到窗边接起。
  “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谨慎的汇报声。
  沈卓城听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兰溪疗养院B3栋,守卫很严,钟其山的人看得紧,我们的人暂时无法靠近确认目标具体状况。但可以确定,林绯棠确实在里面,而且……似乎没有离开的迹象。另外,我们监听到钟其山的一个助手,最近在秘密搜集关于神经靶向药物和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关联研究的最新文献,方向……似乎和林宗祥生前未完成的项目吻合。还有,顾明宇的下落……依然没有线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向紫菱那边,最近和几个境外账户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很隐蔽,暂时查不到具体用途……”
  沈卓城静静地听着,直到对方汇报完,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绯棠在钟其山的庇护下,似乎安分了下来,甚至开始接触她父亲的研究?她想干什么?是钟其山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主意?顾明宇到底在哪里?是真的被“处理”了,还是被另一方势力藏了起来?向紫菱又在暗中搞什么鬼?那些境外资金……
  无数线索和疑问在他脑中交织,如同乱麻。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悄然转移,或者说,出现了新的、不可控的变量。
  那个被他视为棋子、麻烦、乃至所有物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崩溃、屈服,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躲在钟其山的羽翼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正在尝试着做点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拿出私人手机,屏幕上是那张日照金山的照片。
  雪山脚下的那个身影,曾经让他感到片刻的宁静和温暖。
  如今,那个身影的主人,却成了他全盘计划中,最不稳定、也最让他心神不宁的一环。
  必须尽快解决,在处理好沈家的危机,稳住和向家的联姻之后,他必须重新将那个女人,以及她可能带来的一切变数,彻底纳入掌控,无论用什么方式。
  而城市的另一端,兰溪疗养院B3栋二楼的主卧里,绯棠在台灯下,小心翼翼地翻看着钟老让人送来关于父亲研究领域的厚厚一叠外文文献摘要。
  她的手边放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录下关键词和疑问。
  虽然钟老安排人对她照顾有加,可成宿的失眠跟焦虑伴随着恶心干呕令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她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冰水刺激太阳穴,继续阅读。
  窗外的夜色同样深沉,但这里的灯光是温暖的,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正事”的踏实感,也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知道沈卓城绝不会善罢甘休,知道向紫菱、蒋熙东残余势力、乃至更多藏在暗处的眼睛,可能都在盯着她和钟老这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完全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
  父亲的声音犹在耳畔,那未竟的研究像一盏微弱的灯,指引着方向。钟老的庇护给了她暂时的安全。
  而她,也终于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真相,去积蓄力量,哪怕这力量现在看起来如此微不足道。
  她轻轻抚过文献上父亲曾经标注过的段落,仿佛能触摸到他专注思考时的温度,也仿佛能感受到,在那平静的学术文字背后,可能隐藏着的、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秘密。
  爸爸,我会坚持下去,沿着你走过的路,看清楚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为了你,为了妈妈,也为了……所有被伤害和被掩盖的真相。
  夜色无边,命运的棋局在惊涛骇浪中,迎来了新的、更加莫测的落子。
  一方是根基深厚却风雨飘摇的世家巨擘,一方是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而曾经被打落尘埃的棋子,正默默擦拭掉身上的尘土,准备以另一种姿态,重新踏入这血腥的棋枰。
  兰溪疗养院的日子,表面平静如水,内里却暗流涌动。
  绯棠强迫自己沉浸在父亲留下的文献和研究中,试图用那些艰深的专业术语和冰冷的实验数据,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来对抗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恐惧、担忧和愧疚。
  钟老派来的助手是一位温和严谨的中年女学者,姓方,远程指导她梳理资料,解答疑问,态度专业而疏离,从不逾越,也从不探问。
  这给了绯棠一种病态的安全感,至少让她在这里感觉到了,她暂时还是一个学生,一个研究者,而不是那个身陷囹圄、亲人离散、甚至被多方追索的“麻烦”。
  但平静只是假象,身体的虚弱日益明显,让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更重要的是,对父母的牵挂,对顾明宇下落的忧虑,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尤其在她整理父亲那些涉及顾正东案零散资料时,那种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有时梦见父亲躺在ICU浑身插满管子,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有时梦见母亲披头散发,在空旷的走廊里哭喊着她的名字,眼神却陌生而疯狂;更多的时候,是梦见顾明宇浑身是血,在黑暗中向她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她不敢问钟老太多,怕给他添麻烦,也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但沉默的煎熬,比直接的痛苦更难忍受。
  终于,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绯棠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中对父母的思念和担忧达到了顶点。
  她必须见到他们,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母亲可能已经不认识她。
  她需要确认他们还活着,需要感受到他们真实的存在,哪怕那存在伴随着痛苦。
  绯棠找到钟老安排在这里的负责人,一位姓陈的、看起来干练沉稳的中年男人,提出了想去医院探望父母的请求。
  陈姓负责人面露难色:“林小姐,钟老交代过,为了您的安全,尽量不要外出,尤其不要去医院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林教授和陈女士那边,钟老都安排了最可靠的人,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您,您还是……”
  “陈先生,”绯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和隐隐的哀恳。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看一眼就走。我保证,会听你们的安排,做好伪装,快去快回。那是我爸爸和妈妈……我受不了了,再等下去,我会疯的。”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眼底深处却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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