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选择不信。”沈卓城无所谓地摊手耸了耸肩。
接着又说：“那你就只能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找，或者，试试看能不能从我这里硬抢，但我提醒你，沈侓洲，现在是关键时刻，蒋熙东在步步紧逼，林教授实验室被烧，绯棠的情绪已经快到极限，我们没有时间内耗，合作，各取所需。不合作，大家一起输，而输得最惨的，只会是林绯棠和她父亲，你知道我不会让沈家有事，但我不能跟你保证林家无恙。”
沈侓洲死死盯着沈卓城，胸膛剧烈起伏。
他厌恶沈卓城得这种冷静克制到近乎无情，亦痛恨被他拿捏算计的感觉，但更无法承受绯棠可能受到更多伤害的风险。
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咬牙道：
“地址给我，如果明天之后我见不到她，或者她少了一根头发，沈卓城，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沈卓城报出一个地址，眼神幽深：“明天中午，事情办妥，你来接她，记住，我要的是顾明宇和资料，完好无损地落到我手里，别自作聪明地耍花样。”
沈侓洲拿到地址，深深看了沈卓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不甘，有担忧，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门被用力摔上，沈卓城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脸上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爬上眉梢。
他走到窗边，再次俯瞰脚下的城市。
灯火依旧璀璨，但这璀璨之下，是即将被鲜血和阴谋染黑的棋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冷冽如刀：
“通知你们的人，明天配合沈侓洲行动，目标：顾明宇，以及他可能携带的资料，如果蒋熙东的人出现不需要跟他们客气。”
“另外，加派人手，盯紧蒋熙东和他身边所有人，还有，实验室火灾的真凶，该浮出水面了。”
夜色，在各方势力的紧张部署和蠢蠢欲动中，滑向黎明。
而困在安全屋里的绯棠，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和围绕她展开的惨烈争夺，尚且一无所知。
她只是抱膝坐在冰冷的窗前，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回到父母身边，必须阻止顾明宇做傻事。
沈侓洲离开沈卓城的办公室，没有回自己车上，而是拐进了相邻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那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是他真正信任的心腹。
“地址拿到了，城西白桦路17号，一栋老洋房。”沈侓洲坐进副驾，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但眼神已恢复锐利，“阿鸣，带两个人，现在就去那边远远盯着，不要靠近，更不要惊动任何人，摸清周围环境，出入口，以及可能的暗哨，沈卓城肯定有防备。”
驾驶座上那个精悍短发的男人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低声安排。
他是沈侓洲从边境带回来的老人，身手了得，擅长追踪和反追踪。
“洲哥，真信大少爷的话？明天去接人？”后座一个娃娃脸、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精明的年轻人忍不住问，他是沈侓洲的“军师”兼黑客，外号“猴子”。
“信他个鬼。”沈侓洲冷笑，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他这是想拿我当枪使，去对付蒋熙东，顺便解决顾明宇这个麻烦。一石二鸟，还能在绯棠面前卖个好。”
“那咱们还去？”阿铭皱眉。
“去，为什么不去？”沈侓洲吐出烟圈，眼神阴沉，“顾明宇必须捏在我们手里，那小子知道的不少，又对绯棠有影响。资料更不能落到蒋熙东手里。但接人？哼，等明天事情一了，我直接去白桦路要人。沈卓城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狠厉说明了一切。
“实验室的火，查得怎么样了？”他转向猴子。
猴子立刻递过一个平板，调出资料：“消防的初步报告出来了，人为纵火，用了高能化学助燃剂，专业手法。起火点精准，就是林教授存放核心数据和部分原始手稿的区域。实验室的安保系统在起火前半小时被远程植入了干扰程序，监控有大约十分钟的空白。还有，我们在消防队赶到前，黑进了他们内部通讯，听到点有意思的，最早到达的消防员在扑灭明火后，在现场闻到了很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但上报时被带队的中队长压下了，说是化学试剂燃烧的正常气味。”
“苦杏仁味……”沈侓洲眼神一凝，“氰化物？”
“不确定，但很可疑。而且，我们调取了最近三天实验室附近的公共监控，发现火灾发生前两小时，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在附近停过，下来两个穿工装、戴帽子和口罩的人，提着工具箱进了实验楼后面的小巷，那里是监控死角。二十分钟后出来，工具箱看起来轻了一些。时间点很吻合。”
“能追踪那辆车吗？”
“出了大学城就上了高架，之后在几个岔路口故意绕圈，最后消失在东港码头附近的老城区，那里监控覆盖很差。”猴子摇头，“很专业，反侦查意识很强，不像普通纵火犯。”
沈侓洲沉默地抽着烟。
蒋熙东手下有这样的人不奇怪，但如此大动干戈，仅仅是为了逼顾明宇偷资料？还是说，那场火本身，就是为了毁灭某些更关键的东西？或者，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其他动作？
“林教授现在人呢？”
“被大少爷的人接走了，具体位置不清楚，但我们监听到他一个手下的电话，人应该在西郊一个私人疗养院，守卫很严。”猴子补充道，“另外，还有个情况，火灾发生后不到一小时，有几个自称是校方联合调查组和媒体记者的人想进入现场，被大少爷的人拦下了。其中有个记者，我查了，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媒体，是鹏城一家专门收钱写黑稿的营销公司员工。”
沈卓城动作倒快，不仅“保护”了人，还提前防着有人泼脏水。
但蒋熙东的触手，显然也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继续查那辆车，查那几个记者，查所有跟蒋熙东、欧志权，还有谭家能扯上关系的蛛丝马迹。”
沈侓洲深吸一口烟后弹飞烟蒂，语气决绝地说：
“另外，给我盯死顾明宇，蒋熙东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要么硬而走险去偷资料，要么就得想办法自救。无论他选哪条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明天中午，接应顾明宇的事，阿铭你亲自带几个好手去，按沈卓城说的地点，但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确保顾明宇和资料的安全，第二才是对付蒋熙东的人。如果情况不对，优先带顾明宇撤。沈卓城的人如果碍事……”沈侓洲眼中寒光一闪，“不用客气。”
“是！”
夜色渐深，城西白桦路17号的洋房内，却无人安眠。
绯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父亲实验室燃烧的画面，顾明宇电话里压抑的恐惧，沈卓城冷酷的保证……
各种声音和影像在她脑海中翻腾撕扯。
愤怒和绝望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冰冷的清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不能坐以待毙，沈卓城这里不是安全港，是另一座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漩涡中心，父亲需要她，顾明宇也可能因她而陷入绝境。
她轻轻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再次仔细审视这个房间。
窗户是特制的双层加厚玻璃，内侧有隐形的金属网格，强行破坏几乎不可能，而且必然触发警报。
门是实木的，厚重结实，外面肯定有锁，通风管道狭窄，成年人根本无法通过。
沈卓城在设计这个安全屋时，显然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物理逃脱的可能。
绯棠心中焦急不堪，但不得不宽慰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浴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