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卓城临时有个推不掉的会议,提前离开了。
吴姐在打扫完书房后,似乎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脸色有些慌张,匆匆对绯棠说了句“林小姐,我家里有点急事,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您千万别出门”,便拿着钥匙离开了。
房子里只剩下绯棠一人,以及那些沉默运转的监控。
她知道这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绯棠快速走进书房,这是沈卓城明令禁止她单独进入的区域。
书房比他卧室更冷硬,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文件,巨大的实木书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部固定电话,以及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沈卓城和沈侓洲,以及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士,背景是在国外某所著名大学的校门口。
照片上的沈卓城笑容明朗,眼神清澈,与现在判若两人。
绯棠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没有动电脑,而是拿起了那部固定电话,听筒里传来正常的拨号音,她的心狂跳起来,手心沁出冷汗。
她快速按下记忆里顾明宇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传来顾明宇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喂?哪位?”
“明宇,是我。”绯棠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没事,但我被沈卓城关起来了,在一个安全屋,地址我不清楚,好像在城西老洋房区……你怎么样?安全吗?我爸妈呢?”
“绯棠?”顾明宇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充满震惊和狂喜,但立刻又压了下去,带着浓重的焦虑和恐惧,“真的是你?你没事就好……听着,我很安全,但你千万别信沈卓城,蒋熙东在逼我偷你爸爸实验室的资料,他用你的安全威胁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爸爸那边,我联系不上,听说……听说他实验室好像出了点事,但具体我不清楚,消息被封锁了……”
实验室出事?绯棠的心猛地一沉。
“明宇,你听我说,别做傻事,别把资料给蒋熙东,那会害了我爸爸!”绯棠急道,“沈卓城这边我会想办法,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蒋熙东他……”
“我知道他很危险。”顾明宇声音苦涩,“但绯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有危险……蒋熙东说,如果明晚之前拿不到东西,他就会对你……”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他是在诈你,沈卓城既然把我带走,蒋熙东短时间内动不了我。”绯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明宇,保护好你自己,别冲动,我会……我会再找机会联系你,这个号码不一定安全,你别打过来。记住,什么都别做,等我消息!”
“绯棠……”
“我得挂了,有人要回来了。”绯棠听到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记住我的话,保重!”
她飞快地挂断电话,将听筒轻轻放回原位,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书房,正好迎上匆匆进门的吴姐。
“林小姐,您没出去吧?”吴姐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在看电视。”绯棠平静地回答,转身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那台她几乎没怎么看过的巨大电视机。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起火灾事故,画面有些晃动,现场浓烟滚滚,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闪烁。
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位于大学城的国立A大医学院实验楼发生火情,起火点疑似为某重点实验室,目前火势已得到控制,暂无人员伤亡报告,具体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据悉,该实验室负责人为著名生物医学专家林宗祥教授……”
手中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绯棠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耳朵里嗡嗡作响,电视里播音员后续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林宗祥教授”、“实验室火灾”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爸爸的实验室……失火了?是意外?还是……
她猛地想起顾明宇刚才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出了点事”,难道就是指这个?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是蒋熙东,一定是他!他拿不到资料,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警告加逼迫,甚至可能是想毁灭证据。
沈卓城知道吗?他安排了人“保护”爸爸,就是这样“保护”的吗?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打开,沈卓城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新闻,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先扫了一眼僵立不动的绯棠,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重复播放的火灾画面,眼神微沉。
“吴姐,晚餐准备好了吗?”他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那场火灾与他无关。
“好、好了,沈先生。”吴姐连忙应道。
沈卓城点点头,走向绯棠,在她面前停下,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肩膀,但绯棠像被毒蛇触及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绝望。
“这就是你说的会处理?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的哭泣而颤抖,“我爸爸的实验室烧了,是不是蒋熙东干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把我关在这里,说外面危险,结果危险直接找上了我爸爸,沈卓城,你到底在保护谁?又在算计谁?”
沈卓城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刺痛,又像是某种更坚硬的决心。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
“火灾原因还在调查,没有人员伤亡,这是最重要的。林教授现在很安全,在一个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至于蒋熙东……”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森寒的杀意,“他很快,就会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但现在,你需要冷静,绯棠,愤怒和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人陷入更大的危险。”
“危险?最大的危险不就是你吗?”
绯棠几乎是嘶喊出来,多日来的压抑、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把我关起来,切断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爸爸实验室都烧了,你还要我冷静?沈卓城,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不是脆弱的人,但接二连三的打击,被信任的人欺骗利用,被在意的人强行禁锢,现在连父亲都可能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无形的漩涡撕碎了。
沈卓城下颌线绷紧,看着她泪流满面、充满恨意的脸,心脏某个角落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上前一步,不容抗拒地握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冰冷颤抖的双臂。
“恨我也好。”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但你现在,必须听我的,吃饭,然后上楼休息。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保证,林教授不会有事,我也保证,蒋熙东……很快就会消失。”
他的保证,在此刻的绯棠听来,空洞而可笑。
她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铁钳般的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暂时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掌控,也无力改变外面正在发生的风暴。
她只能像困兽一样,被他强行按在餐桌旁,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如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