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看着绯棠那张艳丽中透着倔强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将她拉过来压在身下的冲动。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捏紧的手指，随手捡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后递过去给她。
前方红灯转绿，后面的车子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催促。
绯棠只好从他手中接过水瓶，而后送到嘴边润了润唇，哂笑道：“沈大哥最近不忙吗？”
沈卓城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但他今天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她如何出招他都会照单全收。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用很平淡的语气道：“于海鹏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沈侓洲一定帮你收拾干净了吧？”
绯棠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脸来看着他。
还是那张永远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为何她总是跳不出这个兄弟俩的圈子呢，不过想想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卓城这只老狐狸呢，不由带了几分讥讽地笑道：
“沈大哥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兄友弟恭，什么事情都要实时跟进，这样真的不会累吗？”
沈卓城扯了扯唇，心想确实很累，可他没办法做到不跟进，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顾明宇的父亲叫顾正东，十一年前参与设计的跨海大桥项目出事，他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落海身亡，死后名誉扫地。”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证据链有瑕疵，目击证词矛盾，关键物证缺失。当年负责此案的项目部总工刘启明，不久前向我承认，顾正东很可能被陷害，真正的责任人，是当时同样涉案、后来因经济问题入狱的范建国，以及……背后提供资金和保护伞的鹏飞旭日集团，欧志权。”
绯棠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隐约知道顾明宇父亲的事，但从未了解得如此具体，更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大的企业，甚至还有欧志权的名字，这个人的名字她还是从姑姑孟云口里得知的，虽然这些年里她几乎没有再见过孟云，但她从父母口里多少听到过一些碎片信息，知道欧志权便是孟云后来嫁的老公。
“蒋熙东，是欧志权的白手套之一，手段下作，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沈卓城继续道，目光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他最近频繁接触顾明宇，以帮助顾正东翻案为诱饵，要求顾明宇接近你，并通过你……接近你父亲林宗祥教授。”
“为什么？”绯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爸爸……他只是一个教授，他能做什么？”
“林教授当年是顾正东的大学同窗，也是少数几个在顾正东出事后，依然坚持为他发声，并私下保存了一些可能对翻案有用的技术资料和往来信件的人。
”沈卓城看着她，眼神复杂，“蒋熙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想这些资料见光。接近你，控制你，是控制你父亲最有效的方式，甚至，可能还想通过你父亲，影响或获取一些……他们想要的，关于当年项目，或者其他关联项目的技术机密。”
巨大的信息量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绯棠浑身发冷。
她想起顾明宇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他对自己父亲那种超乎寻常的敬重和打探，想起他答应蒋熙东条件时的挣扎……
原来如此，所有的温柔体贴，所有的“偶遇”和“缘分”，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沾着父亲血泪的阴谋。
“顾明宇他知道吗？知道蒋熙东真正的目的？”她听到自己问，声音哑得厉害。
“他或许不完全清楚蒋熙东的全部计划，但他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你。”沈卓城的回答冷酷而直接，“为了给他父亲翻案，他选择了与虎谋皮。他对你的感情或许有真有假，但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和利用之上。”
绯棠闭上了眼睛，感觉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也在流失。
于海鹏的伪善，冯文静的疯狂，现在连顾明宇的温柔……也都是假的吗？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告诉我这些……你想做什么？”她睁开眼，看向沈卓城，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防备。
沈卓城将车缓缓停在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旁。
窗外，江水沉沉，对岸的灯火璀璨迷离，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离开顾明宇。”他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克制，而是翻滚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黑暗。
“他不是你的良人，他带给你的只有危险和伤害。蒋熙东那边，我来处理，顾正东的案子，我也会查下去，还他一个公道，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绯棠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离开他，然后呢？回到沈侓洲身边？还是……跟在你身边？”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兄弟俩，一个用强硬逼我低头，一个用真相逼我妥协，说到底，不都是想把我控制在自己手里吗？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沈卓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火山喷发前的危险躁动，“沈侓洲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安全感，庇护，甚至……总之你不要再跟顾明宇。”
沈卓城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望进她的灵魂里去，脑子里是挥之不去她跟顾明宇相拥相吻的画面，但这中间还有沈侓洲，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喘，“不要为了赌气跟不爱的人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绯棠看不明白那里面蕴藏了多少情愫，又是关于什么的。
她撇过脸去不看他，唇角牵起嘲弄的弧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我你后悔了吗？”
沈卓城自嘲地笑笑：“对，我就是前车之鉴，不要选择不爱的人结婚，一定要选的话，还是要选爱情。”
听到这两个字从沈卓城口里说出来，宛如惊雷炸响在绯棠耳边。
她愕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永远理智冷静、以家族责任为重的沈卓城口中说出来。
“沈卓城，你疯了吗？选择爱情？你所谓的爱情又是什么？是你那个小情人？能随意闯祸阻塞交通给你留下烂摊子收拾，然后被你藏起来等候你去找她，还是那个高贵大方，永远光芒四射又得体，却又担心你出轨，千里迢迢跑去酒店查房怕你偷吃为你疯狂的未婚妻？”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这话出口就像是在争风吃醋，她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但想到那次她拍摄蒙恬恬被他威胁，校庆那晚又差点被他未婚妻从浴室里揪出来当做靶子，心中就有一股难掩的怒火：
“所以说，你的爱情就是爱情，你未婚妻的爱情就不是，她选择你不也是选择了爱情，可结果呢？”
“我承认我很自私。”
沈卓城打断她，倾身过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不是最喜欢担责吗？你的责任感呢？”
绯棠没有躲开，而是直视他眼睛，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凯瑟琳叫屈，还是站在他未婚妻的立场责问这个虚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