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宇挂了电话，几乎是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雨丝砸在脸上冰凉，他却半点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绯棠刚才电话里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和委屈。
他一路小跑着赶到酒店，电梯数字往上跳的时候，他手心都在微微出汗，甚至下意识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角，生怕自己看起来狼狈。
敲开房门的那一刻，顾明宇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绯棠就靠在门边，头发还带着未干的雨湿气，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眼尾微微泛红，明明是一身狼狈，却依旧美得让他心口发紧。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匆忙套上的，领口有些歪，手腕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是灰尘还是雨水的湿痕，看得他心头一揪。
“你来了。”绯棠声音轻轻的，少了平日里那点肆意张扬，多了几分脆弱。
顾明宇喉结动了动，把手里攥着的热牛奶递过去，是他在路上顺路买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先喝点热的，雨太大了，你肯定冻坏了。”
他走进房间，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干净整洁，是他常住的那间，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
一想到她刚才是从什么样的混乱场面里跑出来的，他心里那股压下去的怒意又一点点冒了上来。
“那个，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戳到她的痛处。
绯棠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终于缓过一点暖意，她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没怎么样，就是见识了一场兄弟反目的闹剧，还顺带拆了个门。”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顾明宇听得清清楚楚。
拆门。
凌晨一点半，大雨，拆门。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都能感觉到难受，而绯棠夹当时在那种情况下犹如被狂风暴雨卷着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吧。
顾明宇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没有沈卓城那样的权势，没有沈侓洲那样的底气，甚至连站出来保护她的资格，都像是偷来的。
“证件丢了没关系，我去跟前台说，你安心住在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要是害怕，我……我可以在外面客厅待着，不打扰你。”
绯棠抬眼看他。
眼前的男生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垂着，眼神干净又认真，没有算计，没有逼迫，更没有沈家兄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二话不说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连一句追问都没有。
她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突然就忍不住往上涌。
绯棠放下牛奶杯，没说话，只是轻轻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顾明宇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绯棠忽然往前一步，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很小心，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顾明宇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少年人清瘦的肩膀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雨水的寒气、热牛奶的香气、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带着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敢动，不敢抬手，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怀里的人声音闷闷地说：“顾明宇，幸好有你。”
就这一句话，让顾明宇紧绷的肩膀彻底软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极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在。”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房间里暖光柔和，两个身影靠在一起，把外面所有的混乱、阴冷、狂风骤雨，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柔缓地叠在地毯上，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砸着玻璃，把整座城市都泡得潮湿又安静。
绯棠靠在顾明宇肩上没动，鼻尖蹭到他颈间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刚被雨水打湿的清冽气息，没有香水味，没有压迫感，干净得让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一点点松了下来。
顾明宇的手还虚虚搭在她后背，不敢用力，只敢轻轻贴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重量很轻，呼吸浅浅的，带着一点委屈后的疲惫，连心跳都跟着软成一滩。
过了许久，绯棠才慢慢直起身，眼尾还泛着浅淡的红，她别开脸抹了下眼角，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没忍住。”
顾明宇慌忙摇头，耳根还在发烫，语气局促又认真：“没有，你不用跟我说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还有衣角没干透的雨痕，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他备用的干净毛巾，还有一件没拆吊牌的宽松黑色卫衣，是上次打折买的，一直没来得及穿。
“你擦擦头发吧，别着凉了。”他把毛巾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把卫衣也拿了过来，“这个……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换上，舒服一点。”
绯棠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笑，褪去了刚才的狼狈，又恢复了几分她平日里的明艳，看得顾明宇下意识移开视线，心跳又乱了节拍。
“谢谢。”她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顾明宇看得心紧，却不敢伸手替她擦，只能转身去烧热水。
酒店的烧水壶嗡嗡作响，空气里多了一丝暖意。
绯棠抱着他的卫衣，指尖能摸到柔软的布料，她走进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时，宽大的衣摆垂到大腿，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味道，整个人都被包裹得暖暖的，紧绷的情绪彻底松懈下来。
顾明宇回头看见她的那一刻，呼吸又是一滞。
她穿着他的衣服，显得格外娇小温顺，和平时那个张扬耀眼的样子截然不同，软得让他心口发颤。
“很好看。”话脱口而出，他才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到脖子，慌忙补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衣服很合适。”
绯棠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走过去坐在床边，指尖抠着卫衣的衣角，轻声说：“顾明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顾明宇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一点都不麻烦。”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像个听话的学生，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找我，我随时都在。”
绯棠抬眼看他。
眼前的少年干净、纯粹、一无所有，却愿意把自己仅有的安稳和温柔，全都捧给她。
和沈家兄弟那种狂风骤雨般的占有不同，他的好，安静、克制、小心翼翼，却足够让她在这场混乱里，找到一点落脚的地方。
她忽然倾身靠近，距离一下子拉近。
顾明宇瞬间僵住，连眼睛都不敢眨，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还有鼻尖细小的绒毛，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
“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绯棠轻声问，眼底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