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录制键上。
明明镜头里是顾明宇干净温柔的侧脸,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第一排那个挺拔的背影。
沈卓城没有再回头,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像带着温度的烙铁,烫得她脊背发紧。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校长身侧,一身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斯文又疏离,仿佛方才在浴室里将她困在怀中、嗓音沙哑着逼她睁眼的男人,根本是另一个人。
只有绯棠知道,他西装之下,衬衣上还残留着她抓出的褶皱,唇角那一点极淡的红痕,是她咬出来的印记。
顾明宇的歌声清冽干净,像晚风拂过梧桐叶,台下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
绯棠勉强收回心神,按下录制,可屏幕里的人影,却渐渐和方才沈卓城逼近时的黑眸重叠。
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对这个危险的男人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反应。
他是沈侓洲的哥哥,是沈家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有婚约在身、身处高位随时能将她碾得粉碎的人。
四年前的记忆空白,可身体的本能却骗不了人,她怕他,又莫名地被他吸引,像飞蛾明知火烫,却偏要扑上去。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顾明宇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绯棠身上,弯眼一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绯棠心头一松,也弯起唇角,轻轻鼓掌。
就在这一瞬,前排的沈卓城终于缓缓回过头。
他没有看顾明宇,也没有看欢呼的人群,视线直直钉在绯棠脸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绯棠却莫名读出了一丝冷嘲。
像是在笑她自欺欺人,笑她对着另一个男人强装安稳,笑她刚刚还在他怀里失控,转眼就能摆出清纯无害的模样。
绯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别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听见身侧的郑佩玲压低声音惊叹:“微微,沈领导刚才看你了!我的天,他看别人都是冷冰冰的,看你居然……有点不一样。”
绯棠喉咙发紧,只含糊应了一声:“巧合而已。”
巧合?
沈卓城薄唇微勾,缓缓转回头,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巧合?林绯棠,你这辈子最不凑巧的事,就是四年前撞进他怀里,四年后,又一次自己送上门来。
他原本只想来看一眼。
看她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沈侓洲,看她是不是真的能在阳光底下活得无忧无虑,看她是不是早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可亲眼看见她对另一个少年笑靥如花,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戾气,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尤其是在刚刚拥有过她之后。
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在他怀中颤抖的模样,还残留在他的指尖、他的肌肤上,滚烫得要命。
常林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领导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心下暗暗叹气。
谁都能装,唯独沈卓城在林绯棠面前,装不了。
四年了,从缅国那一场九死一生的劫杀开始,这个姑娘就成了他刻进骨血里的执念,成了他唯一不能碰、却又放不下的软肋。
晚会进行到一半,校方安排了互动环节,主持人笑着念出名单:“接下来,我们有请沈领导,为我们抽取今晚的幸运观众!”
聚光灯“唰”地打在沈卓城身上。
他起身,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接过话筒时,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毫无偏差地,落在了绯棠的脸上。
“不用抽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全场瞬间安静。
校长一愣,连忙赔笑:“沈领导,这……”
“就她吧。”
沈卓城抬手指了过去,指尖笔直,指向呆在原地的绯棠。
聚光灯紧随其后,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中。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有好奇,有惊艳,有八卦,还有顾明宇错愕的视线。
绯棠僵在座位上,指尖冰凉,几乎要站不起来。
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沈卓城看着她窘迫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察觉。
“上来。”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绯棠咬着唇,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起身,一步步走上舞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站在他身侧,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和方才浴室里的味道重叠,让她腿肚子微微发软。
沈卓城侧身,看向她,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压迫:“林同学,很巧。”
绯棠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沈大哥。”
“紧张?”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低哑道,“刚才在房间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绯棠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瞪他。
男人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威严的模样,对着话筒淡淡开口:“恭喜林绯棠同学,成为今晚的幸运儿。”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递上礼物,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可绯棠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他看得通透。
下台时,她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卓城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郁。
林绯棠。
你忘了没关系。
你想逃也没关系。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四年前我没能护住你,让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让你忘了一切。
四年后,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沈家,谭家,向家,蒋家,陈十三……所有的肮脏和黑暗,我来扛。
但你,我更不可能放过。
晚会散场时,夜色已深。
绯棠跟着郑佩玲往外走,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校门口,便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咦,微微,那是不是沈……”
因为车牌特殊,郑佩玲先一步认出是沈卓城的车子,忍不住发声。
绯棠心神一凛,想起晚会前发生的事情心中还是会有些别扭,于是拉着郑佩玲的手往另一头走,“管他谁呢,咱们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