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阿城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回去了还能回来吗？”
陈十三一双鹰眼直直盯着沈卓城，虽然面上带着笑，却透着阴森，直渗人心。
“是我爷爷八十大寿，家里的规矩，不能不回。”沈卓城依旧沉着地回道：
“陈叔您真是讲笑了，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回不来了？说不定还能跟故人相会，顺便谈谈生意，把咱们的生意版图再扩大些。”
陈十三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阿城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你家老爷子八十大寿是应该回，以沈老爷子的身家定会名流云集，这可是个好机会，好，就按你自己的安排来，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就是。”
接着又看一眼一旁要跟着自己走的韩东跟小米，“怎么你们俩也要走吗？不留下来陪陪阿城？”
韩东看一眼沈卓城，拉着小米的手说：“我跟小米还约了人，本来今天就是来找您的，只是顺道过来了。”
陈十三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韩东，之后又转头看着沈卓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卓城依旧坐在沙发里，手上玩弄着打火机，表情十分专注，仿佛那些人没有来过。
“城哥，你真的要回去啊？”一旁的茉莉凑近他，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调笑：“是不是回去见女朋友啊？”
沈卓城也不气恼，只是抿唇微笑，“你说是就是。”
“那我们会有多久不能见面呢？对了，你送我这个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吃醋吧？”
茉莉趁机又搭上他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贴上他胸膛，把弄着手腕上那条链子。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沈卓城随手给她的，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宝贝，但不难辨别挺有纪念价值，茉莉当做宝贝一样每天形影不离，当做那是沈卓城对她的偏爱。
“那你还给我？”沈卓城一把握住她手腕作势要去扯那条链子。
“不，不要，城哥，人家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嘛。”
茉莉见状忙一把抱住沈卓城的手不肯让他摘，一旁那些马仔们又跟着哄笑一团。
*
“阿城那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陈十三上车后发出一声感叹。
“怎么说？”身边的韩东看着他问。
“你看他都这个处境了，换了别人避嫌都来不及，他竟然还敢说走就走，倒是挺坦荡。”陈十三笑道。
“那您呢？不怕他就这么飞了？”韩东跟着追问。
“飞去哪里？你以为他傻？他为什么来，他家里人会真的不知道？”陈十三小呵呵呵地看着韩东，接着又说：
“像他这种需要慢慢熬，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驯服的，熬鹰是需要时间的，而我有耐心陪他玩。”
“您就不怕他反水吗？”韩东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陈十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你是担心他抢你的位置？”
韩东跟着冷笑一声：“怎么会。”接着转头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他以前不一样而已，越来越不认识他了。”
韩东脑子里想到的是一个月之前的那场火拼事件。
白世明因为交易中出现问题而丢失一笔巨额资金跑来找陈十三理论，原本大家都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伙伴，为了钱财而已，开场跟谈判都很冷静理智。
可是中途不知道为何有人突然开了枪，而他当时恰巧因为接电话出来后躲避一场血雨腥风的拼杀，但他没有错过杀红眼的沈卓城，他从十八岁就跟着沈卓城一起，见证过他一路走过来的艰辛，虽然在以前的行动中也很果断，但不会这般狠戾冷酷，直接要人命。
看着他亲手杀死白世明，还替陈十三挡了两颗子弹，浑身鲜血淋漓地站在那里的时候，他竟然有种看到妖孽的错觉，这个人太邪魅了。
那样的沈卓城，大概是已经将所有人都震撼到了，其中包括他跟陈十三。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的游戏规则就是比谁更狠，谁下手更快准狠更残酷，谁就可以不顾一切地达到目的。
杀死白世明也就等于在挑衅最高位，毕竟白世明的身份跟实力是与陈十三不相上下，这等于给陈十三去掉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马克，你说约了人见面，是谁？”陈十三转移话题问韩东。
韩东收回视线，看一眼陈十三，“是二叔，他说有事要跟我聊聊。”
陈十三看着韩东，眯了眯眼，“你二叔这个人心眼比较多，你要防着点。”
韩东点点头：“我会的。”
包厢内，茉莉拿着麦克风踩着袅娜步伐走到沈卓城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娇嗲地说：
“城哥，你来跟我一起唱这首歌好不好？”
沈卓城微微抬眸看一眼屏幕上出现的歌名：《广岛之恋》，跟着吐出烟雾笑笑道：“我不会，你跟他们唱吧。”
茉莉原本还想趁机与他亲密，结果被他拒绝，不由娇嗔一声：“城哥，你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的熊山伸手过来接过麦克风，“废什么话，哥哥我来陪你不一样吗？”
茉莉看一眼熊山那细狗身材跟一毛不拔的光头配上一脸猥琐的模样，心里不由嫌弃，但又无法拒绝地跟他一起合作。
茉莉的嗓音不错唱歌自然好听，熊山虽然是个糙汉，但也粗中有细，两个人合作唱出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卓城静静坐在那里边抽烟边听，随着那些歌词落入耳中不由陷入沉思。
“城哥，新的一年里你有什么愿望吗？”不知何时茉莉走到他身边，将麦克风递到他唇边对他发问。
沈卓城霎时从思绪中抽离，眼神从恍惚中恢复冷漠，包厢内响起他低沉缓慢的声音：
“我这人不爱许愿，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就是，而且我现在拥有的就够多了，走一步是一步。”
茉莉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跟爱慕，还想继续问什么，被熊山一把拉着去唱歌也只好作罢。
包厢里顿时被他们的声音充斥，那种刻意的深情配上氛围虽然油腻倒也能直击人心。
沈卓城手指捻着白瓷茶盏，垂眸看着那橙黄色茶水，昏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怎么没有愿望呢，他的愿望是希望她好好的，希望她不要记起来这里的事情，就这样忘了也好。
端起茶盏在半空停滞，好像在朝那个方向敬茶。
他的心有些微微扯痛：林绯棠跟着沈侓洲也许是幸福的吧。
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波波冲击耳膜，将他心底的秘密淹没。
他饮下那杯普洱，唇舌间瞬时感受到了苦涩。
可这是自己选的，再苦也要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