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跟施文斌的车子被人追着行驶在盘旋的山路上。
最后撞上右边的防护栏,回弹后坠崖的地方正好遇上山体滑坡。
好在国内的警方早就熟悉地形,并提早安排了人员抢救。
但绯棠坐在副驾驶上,无可避免的受伤还是挺严重的。
当地医院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只能在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是警/车开道,急救车载着她来的昆市做手术。
沈侓洲默默地听完,最后才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负责人说:“病人刚做完手术,现在只能在外面看看大致情况,对了,她父母也在。”
沈侓洲像是想到什么,立马加快步伐往ICU走去。
果然,在走廊里,他看到了林宗祥跟陈敏佳夫妇,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旁,几个人看起来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很没有精神。
沈侓洲走过去林宗祥身边轻轻唤了一声师父,又对着陈敏佳叫了一声师母。
林宗祥原本就白了大半的头发此时似乎全白了,人也清瘦了一圈。
他像是陷入自己的情绪中不可自拔,怔愣了片刻后才缓缓抬眼,看清楚是沈侓洲之后,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阿洲啊,你来了。”
陈敏佳亦满面憔悴,早已不再是那个优雅知性的陈老师模样,看到沈侓洲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立马捉住他的手,原本就红肿的眼睛还在不停地流泪,声音沙哑到不行:
“阿洲,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微微,微微这孩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侓洲忙搀扶着陈敏佳在一旁坐下:“师母,微微会没事的,您要相信她!”
陈敏佳一听这话越发难过,“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的,都怪她爸……”
说着又开始指责林宗祥:“你明明早知道她报名参加这边的实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让她来你还让我别拦她……”
“好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们只能用最好的办法来救她。”一旁的林宗祥忍不住回嘴。
陈敏佳伤心过度,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跟着爆发,有些失控地开始哭咽:
“都怪你,林宗祥,要是微微有什么事,我也没办法活了。”
“陈敏佳,你可不要在这里撒泼,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里。”
林宗祥脸上难得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自从得知女儿出事后他几乎是粒米未沾,每一刻都在想着如何挽救,只恨不得自己进去手术室里参与或者自己替代她受罪。
可他毕竟不是外科医生,专业的事情只能交给专业的人做,这种时候只能静心等候,妻子的哭闹责怪他统统照单全收,只是在看到沈侓洲的这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松懈了一点,才允许自己的情绪外露。
沈侓洲赶忙劝和,“师母,您别哭,哭坏了身子可不好,这个时候您跟师父就是微微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只要你们好好的她一定能感应到,她很快就会醒来的。”
陈敏佳听着沈侓洲的安慰,情绪得到了些许宣泄后稍稍平静了下来。
沈侓洲又跟林宗祥找到主治医生一起了解绯棠的具体情况。
主刀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华裔男,戴着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他跟林宗祥已经熟知,在听闻介绍后主动跟沈侓洲伸手,声音里也有着难掩的疲惫:
“你好,我是林绯棠的主刀医生张瑞。”
沈侓洲与他握手,“你好,我是沈侓洲。”他看着张瑞的眼睛,里面透着坚定。
张瑞手术前就从院长口中听闻他的大名,得知这个病人的背景,心中更是了然,说道:
“林绯棠身上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骨折,两处,一处在腿上,一处在肋骨,不过实际问题都不大。”
说到此他顿了顿,抬手扶了扶眼镜,看一眼旁边的林宗祥。
林宗祥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张医生,没关系,我爱人不在,你就直接说吧。”
张瑞表情凝重地再次开口:“她的致命问题在心脏上,车祸时,肋骨骨折压迫到了心脏,导致心脏急性心包压塞,不过很幸运的是被人救得及时还做了处理,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否则就是命丧当场,沈侓洲自然也清楚后果,车祸,坠崖,山体滑坡,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活着回来确实已经算是个奇迹。
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沈侓洲还是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后背上一片冰凉,林宗祥更是脸色青白,借口喝水起身去外面抽烟去了。
待人走后,沈侓洲这才开始继续问:“那么现在,她已经算脱离危险了吗?”
张瑞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含蓄地说:“从她受伤到开始做手术,这中间已经耽搁了几个小时。”
沈侓洲的心脏更加紧缩成了一团,他不敢想那几个小时里绯棠到底经历了什么,更不能想她要用多么大的意志力才能撑到现在,这样的情况能活着确实属于幸运。
张瑞作为医生总是要客观理智一些,即便不想讲,但还是要讲出来。
“沈先生,当着她父母的面我不敢说,但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清楚,心脏受到压迫后影响身体所有器官,人随时都可能走,路上车子也不敢开快,即便路上做了抢救,可是到我们这里的时候林小姐还是出现了休克,我们做完手术后她就一直昏迷,这几天是关键,要是能醒过来,后续治疗就不是问题,若是恶化的话,问题你我都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跟我说吧,我可以承受。”即便是知道最坏结果,可是沈侓洲还是需要医生给出判定。
张瑞深吸一口气,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悲伤而失去理智,相反,思维倒是非常清晰,虽然眼里布满血丝,可是眼神幽深坚毅,如一潭寒水。
这眼神何其相似,跟另一个沈先生,从他得知沈侓洲的名字时就已经将这两个沈先生重合在一起,无疑,这俩人是兄弟。
张瑞是被人从京都用私人飞机直接请过来的,就为了给这位病人主刀,而找他的人叫沈卓城,他们曾经见过面,他从美/国回来做学术交流时,那个男人作为代表接见他,亲手给他颁发证书,这次又亲自找他来给这个林小姐做手术,可见他多么重视。
而眼前这位同样姓沈的男人,看起来也是很爱那位林小姐的,他不愿意多想里面的曲折,只当是他们兄友弟恭,甚至还有些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
但事实不容他温情,只能实话实说:“最严重的情况会脑死亡。”
很残酷的话语,这就是事实。
沈侓洲犹如当头棒喝,即便这些他亦早就想到,可是得到肯定答复后,还是忍不住咬紧牙关,双手紧攥成拳。
他闭上双眼,额头青筋一根根迸起,在皮肤下隐隐跳跃,似乎马上要爆裂开来。
过了片刻后,他才睁开双眼,眼神已经恢复平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问道:
“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张瑞看看时间,说:“病人手术时间还没有超过十八小时,明天吧,明天我让人安排。”
沈侓洲衷心地道谢:“谢谢你,张医生。”
张瑞坦然接受:“这场手术对我来说也是挑战,我之前也接受过各种极限运动员的紧急手术,有救回来的,也有无力回天的,总之我都会尽心尽力地做每一台手术,林小姐的情况确实很凶险,能不能保命也要看运气,当然,这也要看病人自己有没有求生欲望,你们留在这边可以跟她多说说话,这样可以唤醒病人对亲人的留恋。”
沈侓洲的心跟着一阵阵绞痛,他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她,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破比赛,要是他留在她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抬眼看向门外,一眼就能看到斜对面的ICU大门,坚定地说:“我会一直留在她身边的。”
门外的林宗祥默默听着沈侓洲跟医生的对话,心里跟着疼痛不已。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佝偻着背捂脸抽噎的妻子,心中的悲愤顿时又化成了怜爱跟无奈,不由后背靠墙,闭上眼深呼吸,嘴里念叨着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