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城哥，你觉得自己真的是钢铁一般的意志吗？”
韩东眼里直冒火，他不允许自己心里敬仰的人变得如此堕落，即便自己是一滩烂泥，也不允许曾经的理想被玷污。
“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做事为了抢你风头那就算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没有谁能够阻止。”沈卓城有意挑衅道。
“二叔，这样的人你还敢用他吗？”韩东转头看向陈松柏。
陈松柏哈哈大笑，“用，当然用，他这种人既然知道查我们，也就有办法让我们躲开他们的检查，干我们这行的，靠的不是武器，是脑子啊，武器我们干不过人家的，只有脑子好用才能跑的很快更远，阿城，你说对不对？”
沈卓城闻言跟着点头，脸上是公式化的笑，眼中却隐隐含着杀气。
多年的经验让他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心理，多少人游走在边缘，再有原则的线人也有真真假假，而有些人站在阳光下其内心却早就腐烂不堪，甚至还有些身处地狱，却在拼命挣扎，企图给自己的心保留一片净土，而他恰巧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人。
接着，陈松柏又朝着韩东一笑：“马克，你呢？是不是对我这个二叔还心存芥蒂？”
韩东闻言面色微微一怔，随后立马跟着笑：“二叔讲笑了，我怎么会。”
这时候，上洗手间的施文斌已经回来，陈松柏忙笑着招呼：“阿斌，难得来一趟，一会儿我让他们带你去附近转转，晚上一起吃饭。”
施文斌看一眼沈卓城，而后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浪费陈叔的一片好心了，恭敬不如从命。”
一个小时候后，几台车子到达彭寨。
外围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村寨，除了葱葱郁郁的芭蕉跟棕榈树外就是一片简陋的砖瓦房。
待进入内里之后才发现原来是一条流水线，里面的工人都是本地的村民，有男有女，年纪大的估计有四五十，年纪小的看着也只有十来岁，他们动作娴熟统一，面无表情地做着手上的活，丝毫不被他们的到来受到干扰，顶多也就抬眼看一看，接着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仿佛是一些受到既定程序规训过的机器人。
沈卓城知道这是当地产业链中的一环，除了这些人还有在山里种植的那些，他们大多数都是本地农民，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片山林，承受着当地的领头人的压榨，他们让种什么就种什么，他们让加工什么就加工什么，因为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只有听话才能换取一些口粮果腹，要不然就是拳打脚踢的教训，甚至还有些人从小就带着病毒，没有医治条件，只能靠劳作换取所谓的药物，等等这些实情，沈卓城早就已经了然于心。
但是这样接触到大规模的工厂，还是直接冲击到他的视觉。
他压下心底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松柏跟韩东口中的伟大工程。
施文斌动作熟练地随后在包装工位捡起一包来在手中掂量，随后又在灯光下仔细瞧了瞧，说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原钻十三号，我们周总一直都说你们手中的是最牛的。”
韩东跟着笑道：“你们周总也不差，这些年里不知道偷师了多少技术，加上你这样的高材生，不更是如虎添翼吗？”
“所以说，十三是指？”施文斌接着追问。
韩东看看沈卓城，又收回视线，“其实你们应该早直到，十三并不是一个人，当然，我们大老板也叫陈十三，但这里的规矩就是谁管理彭寨的工厂谁就是十三，本来大老板在五年前就准备抛弃掉这个名号，不过我觉得已经做出来啦名气，半途而废太可惜，于是就保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施文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挑眉笑着问：“那么我今天来这里算是幸运吧？竟然有机会见到这么厉害的工厂跟陈十三本人。”
陈松柏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韩东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段先生能来也是我们的荣幸。”
几人一阵寒暄过后又看了一会儿仓库，不包括出库的量，这里大约每天都有上千斤的产能，已经是个很大的数目。
落在后面的沈卓城瞅准时机找韩东借火抽烟的功夫跟他说：“所以，让陈十三重现是你的主意？”
韩东顿了顿，“五年前的事你我知道的，陈十三当时觉得脸面无光，但我坚持要用这个名号，刚才说的是理由之一，另一条就是我希望能够引起你们注意，让你们发现我的存在。”
“如果你想让我发现，为什么又要做灭口之事呢？”沈卓城蹙眉吸烟，语气时分平淡。
“这种小事情，其实并不是我做决定的，手下的人也是在这里混迹多年的，他们自有一套判断跟执行的能力，我不能也不会干扰。”韩东跟着点了一根烟回道。
“所以杨树给林绯棠那个烟盒是你的指令？还特意装了窃听装备？”沈卓城接着问。
韩东沉吟片刻后说：“等风来客栈里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出入，这可是获取情报跟线索最方便快捷的地方，你我是干什么出身的不说，他们也同样能想得到，所以，但凡是能得到消息来源的渠道我们会暗中做安排，这个林绯棠明面上是个实习医生，可是从她在松县医院开始到后来的昆市人民医院，她一路上都在接触我们的暗桩，这很难不让人对她留意。”
“所以你们安排人追杀她，刘天奎也并不是因为急性阑尾炎伴穿孔而死？”沈卓城掸了掸烟灰，面色有些阴沉。
“城哥，身不由己的事情每天在上演，我管不了那么多，能做的就是眼前的。”韩东扯了扯唇角，淡淡道。
“杨树跟艾琳呢？”问题出口时沈卓城心中已经有的答案，但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跟他女人一起埋在学山脚下了，这是陈十三的命令，不能留活口。”韩东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沈卓城，语气稀疏平常。
沈卓城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后凝望着眼前的人，心情复杂。
一切正是如他所说，这些人命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没有下过命令处死那些人，而且，在他口中这些不过是小事而已。
“你说陈十三跟陈松柏都是诡计多端的老狐狸，这种地方一般都不让人轻易进来，那么今天让人来参观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沈卓城转头看一眼远处的施文斌，假装不经意地发问。
“这是我的地盘，我做主。”韩东亦抬眼看向远处，唇角跟着上扬。
沈卓城从那里面看出来了复杂的人性，这个曾经的好兄弟已经开始享受这种随意掌控别人的快乐，还有令他上瘾的金钱游戏，不光是在心里规划未来世界，更是早早预谋着怎么躲避追查跟扩大事业的版图。
晚餐时间，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别墅里。
除了原本的那些人，后面又来了两三个沈卓城没有见过的本地人，他们说着一口缅语，跟陈松柏的关系很熟络，韩东跟他说那是当地正规J的几个小头目，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
沈卓城看得出来陈松柏这人八面玲珑，但又不失狂妄自负，有时候的话语中能够判断出来他对于陈十三的不满，这种不满自然也就牵连到了韩东身上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只有他们之间的罅隙越大他才有下手的好机会。
随着那几个本地人一起来的还有几个身着清凉的女孩，看起来年龄都不大，却满身媚态，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调教过的玩物。
席间，陈松柏的得力干将雷朋对韩东的态度不太友好，一直都是冷着一张脸，还是陈松柏从中调和之后他才举杯跟韩东以及沈卓城碰杯喝酒。
施文斌却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如鱼得水般自然，一边跟他们推杯换盏地谈笑，一边毫不客气地搂着其中一个姑娘与她划拳喝交杯酒，逗得姑娘花枝烂颤地直往他怀里钻。
酒过一轮后有人进来在韩东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韩东听着微微蹙眉，之后看一眼沈卓城，又对那手下说：“去吧，按照她说的做。”
沈卓城见他没有要跟自己说的意思，也就当做不知，只端着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眼神在室内的人身上巡视一圈，不知什么时候施文斌已经搂着那姑娘离开了房间。
等到众人觉察出不太对劲的时候，韩东正打算让人去瞧瞧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听见一道女人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