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那个蠢女人，还有杨树那个废物。”韩东冷哼。
“我早就说过，云城不是久留之地，他们偏不信，非要搞什么渗透，弄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手工，结果怎么样？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他们暴露是迟早的事。”沈卓城淡淡道。
“我来找你，不是替他们惋惜，我是想问你，你费这么大劲，把艾琳这颗棋子埋在云城这么多年，甚至不惜让她跟杨树演那么一出情深意切的戏，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利润？还有，你们口中的老板到底是谁？”
最后这个问题，沈卓城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韩东的脸。
韩东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与沈卓城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城哥，你的问题太多了。”他慢悠悠地说，“而且，有些问题，知道答案，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关于老板。”
“我来都来了，还怕知道太多？”沈卓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韩东，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为什么来？因为我在那条路上走不下去了，憋屈，没意思，但我沈卓城，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最大的，你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位置。”
他指了指这栋别墅，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持枪巡逻的人影。
“原先的那套，规矩太多，束手束脚，这里，虽然乱，但机会也多，我想跟你合作，不，是跟你背后的老板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我得知道，我到底是在跟谁下棋，这盘棋，又有多大。”
他的话语充满了野心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配合着他此刻略显落拓却难掩精明的外表，极具说服力。
韩东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砂茶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小米也停下了倒茶的动作，亭子里只有雨打芭蕉的声响。
过了许久，韩东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雨声之外的什么东西听了去：
“城哥，你既然想知道……其实，老板不是一个人。”
沈卓城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它是一个符号，一个……网络。”韩东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它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它可能是我，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也可能是……你永远想不到的人，它要的不是钱，至少不全是，它要的是……秩序，一种它认为正确的、新的秩序。”
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玄乎其玄，但沈卓城却听出了其中的关键，“无处不在”、“新的秩序”。
这和他之前猜测的，这个组织不仅仅是一个集团，可能带有某种神奇色彩，不谋而合。
“新的秩序？”沈卓城挑眉，“靠走私建立的新秩序？”
韩东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冰冷：“**、武器、人口、信息，甚至是信仰，只要是能让人沉迷、依赖、恐惧、盲从的东西，都可以是工具，老板要的，是打破旧的枷锁，建立一套更高效、更纯粹的运行规则。而我们，是执行者，也是未来的受益者。”
他看向沈卓城，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城哥，你不是觉得憋屈吗？不是觉得规矩多吗？加入我们，你可以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和自由，那些条条框框，那些虚伪的正义，都可以踩在脚下，我们可以重新制定规则。”
这番赤裸裸的、充满蛊惑性的话语，让沈卓城心底寒意更甚。
韩东已经彻底被这个所谓的老板洗脑了。
或者说，他选择相信了这套能给他权/力和复仇快感的理论。
“听起来很诱人。”
沈卓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那么，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见到这位老板，或者说，加入这个……网络？”
韩东身体往后靠了靠，恢复了之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别急，城哥，既然你来了，就是自己人，不过，老板的规矩，是要交投名状的，你刚从那边过来，总得带点‘礼物’，证明你的诚意和价值，对吧？”
沈卓城心知肚明，所谓的“投名状”，绝不会简单。
他面上露出为难又跃跃欲试的神色：“投名状？我在那边现在算是逃兵，能带来什么有价值的……”
话音未落，一名手下匆匆走进亭子，在韩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同时将一部卫星电话递给他。
韩东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抬眼看向沈卓城，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玩味。
他捂住话筒，对沈卓城说道：“城哥，你的‘礼物’，好像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卓城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困惑：“什么意思？”
韩东没有回答，而是对着卫星电话，用缅语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他看着沈卓城，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加深了。
“刚刚接到消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小队，大约五六个人，装备精良，战术动作非常专业，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摸过来，看路线和手法，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
他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道：“特种作战风格，而且，他们手里，似乎有我们这附近的精准坐标。”
沈卓城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特种作战风格，精准坐标，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郭鹏，或者是那个新来的段博？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还这么快？是跟踪了自己？
还是……韩东这边早就被盯上了，自己只是个诱饵？
不，不对，如果是跟踪自己，或者韩东被盯上，对方不会只派这么一小队人马来强攻，这更像是精准斩首或者营救行动。
营救？这里除了韩东，还有谁值得营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卓城的脑海，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难道……
韩东似乎很满意沈卓城瞬间变化的脸色，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悠悠道：
“看来，城哥你在那边，还挺有人惦记的，或者是你来我这儿的时候，尾巴没扫干净？”
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沈卓城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那支逼近的小队，是谁的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而自己，此刻正坐在这个疯狂的前兄弟，现任头子面前，刚刚表露了“投诚”之意，转眼“娘家”的人就可能打上门来……
这局棋，陡然间杀机四伏，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