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你站住。”
绯棠一着急朝他奔去,结果人还没走,她一头撞进他怀里。
男人坚实宽阔的胸膛像是一面墙体将她挡住,有力的手臂不自觉地将她搂紧。
霎时间,鼻息里都是他身上的清冽味道,这令她又想到昨晚他们相拥缠绵时的情形。
那时候的味道是浓郁的,糜烂的,是纠缠不清,是意乱情迷时产生的,然而那也只能是不清醒的状态下才可以的,当下他们是清醒的,不该再有纠缠交集。
意识回笼她立马从他怀中弹开,双目染上怒意,怒斥道:
“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更不介意你当我是什么,但我看不得你这么堕落,你这个懦夫。”
“堕落?懦夫?”他重复着她的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沉沉黑眸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林小姐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指责我?再说我想请问你什么叫堕落?什么叫懦夫?我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走的路而已,碍了别人什么事吗?”
“或者你希望我是怎么样的人?想着我是个一腔热血为了事业不惜牺牲自己,成为一个被人尊敬的英雄?抱歉,这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主义,想要用一个神一样存在的人塑造梦想,让人敬仰崇拜,沈卓城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的话语清晰又疏离,还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顿了顿接着又说:
“之前你说我嫉妒沈侓洲,是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我做的事也不全是为了谁,我就是凭心情,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人,他们在家里吃香喝辣,我在这里饱经风霜还随时会挨枪子,换了谁都会心理不平衡,我不是怕死,只是厌倦了。”
绯棠捏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原本想要冲上去给他两个巴掌扇醒他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许久,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的选择那么多,他可以抛开这身约束他的制服,驰骋商场,做一个让人仰望的精英人士,也可以跟他的纨绔弟弟一样,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二代,每天醉生梦死的享乐主义。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这样一条充满荆棘曲折的道路,即便有家人要求的成分,若是他自己不想的话谁又能够勉强呢,同理,他下了决定的事情,同样没有人能够阻挡。
她更没有资格,因为她根本不是他的谁,而他也不是。
“我来这里既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现在我要做自己,要追求原本没有得到的,就是这么简单。”
他淡然地说完这句便没再管她,毅然转身离去。
绯棠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坚定有力的脚步声也随之原来越远。
她这才猛地缓过神来跟着往外跑。
可能是因为太着急的原因,下台阶的时候她脚下踩空,一个跟头栽了下去,脚踝处瞬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但她已然顾不上那么多,而是爬起来朝着那边喊道:“沈卓城!”
沈卓城转身的那一刻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扶她,但他最终还是收住了脚步,只是站在那里看她的狼狈样子。
像是应景般,淅淅沥沥的雨滴随之坠下,两个人站在雨里面渐渐淋湿。
绯棠仰头看向他,脸上沾染着水渍,黑眸蒙上一层雾气,而他那短硬的发梢也挂着水珠,包括额上和面颊,但他依旧挺立着,像是一棵孤独的松柏。
绯棠面上露出甜美的笑,朝他伸手:“我祝你一切顺利,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对视上那双动人的漆黑美眸,心口涌上来的情绪如波涛翻滚。
雨丝细密,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将两人笼罩其中。
沈卓城站在原地,看着两步之外仰着脸、努力扬起笑容却掩不住眼底水光的绯棠。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的白纱布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锁骨滑落,没入衣领。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纤细,沾着泥水,微微颤抖,却固执地悬在那里,像一面等待接受或拒绝的旗帜。
那句“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伴随着淅沥雨声,清晰地敲打在沈卓城心上,比冰冷的雨滴更带着一种决绝的刺痛。
他看着她脸上那抹强撑的、近乎破碎的甜美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骨、镜片滑落,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眼前这张刻入心底的脸庞。
昨晚的缠绵温存,肌肤相亲时的滚烫,她情动时无意识的呢喃和泪水,与此刻雨中这张写满失望、倔强和告别的小脸,在他脑海中重叠、撕扯。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滞涩。
指尖冰凉,触碰到她同样冰冷的指尖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握住,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那触感细腻,却带着雨水和绝望的寒意。
然后,他向前一步,缩短了那本就短暂的距离。
雨幕仿佛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屏障,也成了某种隐秘的掩护。
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冰冷与冰冷交叠,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战栗。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绯棠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墨,翻涌着绯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挣扎,有不舍,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只有雨声沙沙,世界退成模糊的背景。
绯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缓慢回升,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过来。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映着细密的雨丝,也映着她自己狼狈而苍白的倒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卓城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一个近乎安抚又带着无限眷恋的小动作。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她的手拉向自己胸口,隔着湿透的衣物,按在了左胸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