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客栈更加显得寂寥空荡，没有了前些天的热闹。
因为前一晚的折腾，绯棠睡得比较沉。
沈卓城下楼的时候，看到了在吧台里忙碌的艾琳。
艾琳在仔细地擦拭着酒杯，擦过一圈就要举起来在灯光下照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痕迹没有擦干净，直到确定光亮洁净之后，她才又把杯子到挂在墙面的架子上。
当她又拿起一个杯子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个，眼看着杯子就要跌落地板，却被正走过来的沈卓城出手接住。
“谢谢你，起这么早？要去看雪山吗？”
艾琳笑着问沈卓城，眼神里藏着了然跟掌控的情绪，对于昨天晚餐的缺席以及后来他们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那般淡然，像是她的安排，又像是为了逼迫对方做出抉择。
“艾琳小姐你不是华国人？”沈卓城倚靠在吧台边，手指着墙面上的风景照片换成英文说：“霍克斯海德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没错，你去过吗？”艾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沈卓城点点头：“算是吧，某个假期的时候去住过一段时间，虽然仓促，但是印象很深刻，总想着有机会了要再去一次。”
“对呀，那是个很美好梦幻的城市。”
艾琳看着眼前的男人，从他的口音里能够辨别出来纯正的英式口音，还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坚毅外表，以及低调的矜贵气质，这些信号统统说明他不是个普通人，应该是个家境很好的人。
“是啊，不过有些东西往往事与愿违，我们以为很容易再次回去的地方其实在离开时就已经失去了机会。”
沈卓城淡淡地说出这句，实际上一语双关。
闻言，艾琳手中动作一顿，随后又低头慢慢擦干净手中的杯子，之后才缓缓抬起脸看向沈卓城：“没关系，既然已经走远了，就不用再回头了。”
“是吗？”沈卓城抽出一支烟问道。
艾琳瞧见转身捡起打火机递过去给他。
沈卓城打着火机点燃了烟，徐徐吐出一口白雾，语气轻松地笑着说：“给林小姐的烟盒是什么意思？”
艾琳手中动作一顿，而后收起笑脸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给沈卓城：“你觉得呢？”
“你们想要做什么？”沈卓城接着问，“杨树是在利用她来保护你？”
艾琳冷笑一声：“这不是在考验你们吗？如果有人真的在意她，是不会让她出事的，而且也能够理解杨树的做法不是吗？”
“所以你们明知道这条路是错误的，还要坚持继续往下走？”沈卓城声音里染上了怒意。
“沈先生，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些人生下来就没有办法对抗自己的命运。”艾琳依旧平静地说。
“因为你也姓段。”沈卓城掸了掸烟灰，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冷漠，“其实你根本就不是Y/国人，而是出生在缅国，杨树不过是你的下属而已，对不对？”
艾琳神情一滞，顿了两秒后忽而又笑了，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你果然还是猜到了。”
“这不是猜，是推断，有理有据的推断。”沈卓城纠正道，语气里低沉得像是跟她说悄悄话：
“五年前，我经手的一个大案子，里面所有的人跟事，死掉的人，以及跟这些人相关的人际关系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缅国的段祺瑞，是你们当地的大头目，当时他就死在其中，而他还有一个女儿被送去Y/国留学，她在霍克斯海德有自己别墅跟家园，但她不甘心自己家族就这样被毁掉，所以她回来了，甚至潜入云城，跟当地的组织暗中联手。”
“沈卓城，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其实你跟我们一样身陷其中，所以你更应该清楚有些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谁是谁非又如何能够定义呢？”
艾琳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声音里不再有害怕跟紧张，而是多了一份温和：
“阿树遇见我的时候是我最落魄，最不想活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八，他也不过二十出头，但他就像是太阳，照射着阴暗角落里的我，他拿着相机拍摄，也许是我落入他镜头中，被他捕捉到了不对劲，他见我跳进大海，奋不顾身地冲过救我，当时的海浪几乎要吞噬掉他，可他还是不松手，最后带着我上岸，给我做人工呼吸，喊着姑娘不要想不开，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等着我们……”
艾琳眼中闪烁着泪花，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抹了一把眼泪又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我为何不要呢，而他也一样，他说这辈子最美好的事就是遇见了我，所以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他可以为了我放弃他原本的身份，可以为了我牺牲自己的一切。”
沈卓城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跟情绪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们就在打着爱情的幌子做犯罪的事情，难道爱一个人就只有这样的选择吗？”沈卓城冷嗤一声。
“我以为你会懂得。”艾琳苦涩地笑了一下，随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沈卓城摁灭手中烟，眼神望向不远处的那道暗门，笑道：“所以杨树会做什么选择呢？”
就在这时候，休息间的门倏地被人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冷冷笑道：
“沈卓城，好样的啊，你果然如他们口中说的跟狼一样敏锐。”
紧接着他举起了手枪，对着沈卓城的额头，眼眸里满是恨意：
“我的选择就是让你下地狱。”
“这么嚣张，你可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杀了我你们能得到什么好？”
沈卓城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丝毫没有恐惧，面色依旧笑道：
“杨树，你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即便你是爱她的，而她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假象而已。”
“你，什么意思？”杨树满脸戾气地怒吼。
就连一旁的艾琳也开始沉不住气，“姓沈的，你在瞎说什么呢？”
沈卓城挑了挑眉，“不知道就去问问你的老板吧。”
“阿树！你先不要冲动。”艾琳走过去握住杨树握枪的手，身体贴着他，试图用自己的温柔唤醒他的理智。
“你们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而我也很清楚，艾琳，你要是还想要见到杨树的话，最好带我去见见你老板。”
沈卓城打开手机，将郭鹏发过来的照片点开后举起手机呈现在他们面前，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