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看似温馨,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高原的特色菜肴——牦牛肉炖得酥烂,野生菌菇鲜美,酥油茶香气扑鼻。
但沈卓城和绯棠都吃得不多,味同嚼蜡。
阿普嫂在一旁殷勤地添茶倒水,年轻的男侍者则始终低着头,默默收拾着旁边的空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沈卓城状似随意地与阿普嫂闲聊,话题围绕着客栈的日常、附近的天气、风土人情。
他扮演着一个对女友体贴、对旅途充满兴致但又不失警惕的普通游客,绯棠则配合地扮演着有些娇气、依赖男友、对探险又怕又好奇的小女人角色。
“阿姨,你们这儿晚上真安静,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沈卓城喝了一口酥油茶,感慨道。
“是哩,我们这儿偏僻,晚上是安静,不过听习惯了也好,睡得踏实。”
阿普嫂笑着,目光却似乎总是不经意地瞟向窗外的黑暗。
“就是有点冷。”绯棠搓了搓手臂,往沈卓城身边靠了靠,“下午在房间里就觉得阴冷阴冷的,这房子年头不短了吧?”
“是老房子了,杨老板买下来重新装修的,木头房子嘛,冬天是有点透风,不过我们烧着壁炉呢,晚上睡觉不冷的。”阿普嫂答道,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板娘一个人打理这么大客栈,真不容易。”沈卓城顺势将话题引向艾琳,“杨老板经常出门,里里外外都靠她吧?”
“艾琳能干着呢。”阿普嫂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人长得俊,心也善,对孩子也好……就是命苦,跟着阿树在这山沟沟里,也没个孩子……”
她似乎意识到说得太多,赶紧打住,讪笑着:“你们慢慢吃,我去厨房看看汤。”
阿普嫂转身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沈卓城、绯棠,和那个仍在角落默默擦拭桌子的年轻男侍者。
沈卓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信息。
郭鹏那边给他发来了关于艾琳在二栏村教学的内容:
【艾琳主要教孩子们做手工,最近教的是一种手链,用中空胶管制作,外面缠上彩线,还有一些抱枕、布偶、以及笔筒等等小东西,做完后会有人来收去卖掉,卖手工的钱都分给孩子们当零花钱,所以孩子们很喜欢她的课。】
沈卓城:【收货人是谁?】
郭鹏:【二栏村的人,名字叫郑兴,在镇上开杂货店,已经安排人去查看他的情况。】
沈卓城匆忙回复信息后收起手机。
吃过晚餐后他们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见到艾琳回来,于是便回房间准备休息。
就在他们上楼的时候遇到一对男女提着行李往楼下走。
“阿城,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女人是兰姐,男人是肖毅,他们一眼认出沈卓城主动跟他打招呼。
沈卓城站住脚步,看了一眼对方,又看看旁边对他满脸笑意的小白脸男人,记起来是那天跟自己介绍同门师兄的那对男女。
他礼貌性地点点头,“有点事要办。”
“春节不回去过啦?紫菱不是说你们要去芬兰度假吗?”
兰姐眼含戏谑,直往绯棠身上瞟,自然是认出她来了,心里早就将这对男女当成跟自己和肖毅一样的旅游搭子,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绯棠对这对男女也只是点头之交,原本就当做路人随便应付一番,结果对方竟然是沈卓城的老熟人,这时候被他们点名仿佛是被捉奸一样难堪。
沈卓城看一眼她,随后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透漏。”
说完转身就要走。
“欸,你别急啊……”兰姐伸手拉住沈卓城的衣袖,另一手解开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
“欸,紫菱啊,你猜猜我遇到了谁?”兰姐大嗓门跟对面的人说起了话。
绯棠站在那里感觉十分尴尬,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往楼上走了。
沈卓城被兰姐拉着手,硬是跟电话那端的向紫菱说起了电话。
向紫菱一开口就是撒娇:“阿城,你怎么不接我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沈卓城脸色阴沉,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我有事要办,山里面信号不好,你一会儿打我手机号吧。”
说完便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兰姐,之后便上楼去了。
兰姐跟肖毅对视一眼,而后偷偷地笑着往外走。
“我说兰姐你这是坏人家好事啊。”肖毅低低笑着跟兰姐说。
兰姐伸手拍打他的屁股,顺势拧了一把,跟着笑:
“你懂什么,我是看不惯那个女的,她拽什么,装清高目中无人,勾三搭四的,让她知道人家有未婚妻,可不是她随便能攀附上的。”
肖毅伸手揽住兰姐的腰撒娇:“姐姐你这可真是绝,人家万一不是那关系呢?”
“你好意思说不是,我看你也被人勾走了心是不是?”兰姐再次狠狠拍了一把肖毅的屁股。
“我哪敢看别人啊,我眼里只有姐姐一个。”肖毅忙将人往怀里搂。
“你呀,就这张嘴够甜。”兰姐往肖毅的脸亲了一口印上艳丽的口红印。
沈卓城来到房间门口拧了一下门锁,门很轻松被他打开了。
他走进房间时绯棠正背对着她收拾东西,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淡笑道:
“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沈卓城推推眼镜,并不回答,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我睡这里,你睡里面。”
“反正就几个小时,我也可以熬夜的。”绯棠耸耸肩,随后又说:“你要先洗澡吗?一会儿我要换药,可能需要久一点时间。”
沈卓城点头,随后放下手机跟手表,之后又摘下眼镜放好,转身从行李包内取出衣物走向浴室。
绯棠坐在床上刷手机,一条条回复郑佩玲的信息跟父母群里的信息,大多都是报喜不报忧,并没有将自己的经历告知他们。
不多时,沈卓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绯棠扭头看一眼亮起屏幕的手机,并不打算理会。
可是那手机不停地震响,她终于被吵得皱起眉。
她犹豫再三后起身去客厅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凯瑟琳”不由又想起在驿站的时候,也是这个凯瑟琳给他发信息说要不要她来陪,再结合刚刚遇到的兰姐,轻易就能对上号,这估计就是兰姐口里那个要跟他去芬兰的紫菱吧。
淋浴室那边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沈卓城的高大身形印在磨砂玻璃上。
绯棠看着那道身影又想起在驿站时不小心看到他洗澡的情形,一时间脸上浮起一阵燥热,她捏捏耳垂,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敲了敲。
里面的水声止住,沈卓城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你有电话。”绯棠回道。
“等一下,我马上好。”
沈卓城说完拿起毛巾随意擦了一把脸跟身体,之后套上裤子就走了出来。